她的手指紧了紧,指甲轻轻掐了掐苏宇的手背。
“我错了。昨晚韩总请喝酒,我不好不去。中影的大佬,给面子的。以后你的优先级排在最前面,韩总要喝酒也得排在你后面。他说苏宇来喝一杯”,我说不行,我要去接人”。他问接谁”,我说接女朋友”。他说女朋友重要还是我重要”,我说你重要,但她更重要”。他就不会拦我了。”
刘艺菲的嘴角终於翘上去了,收不下来了。她把脸偏向另一边,不让苏宇看到自己在笑。
晚上,一群人给刘艺菲补过二十岁生日。
没有大操大办,就在东四环附近的一家ktv。
包间不大,十来个人挤在里面,暖黄色的灯光从天花板上洒下来,在每个人的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
沙发围成一圈,茶几上摆著果盘、薯片、爆米花和几瓶红酒,切好的水果用保鲜膜封著。
苏宇姐弟、舒唱、张亮颖、朱锐、王博学、路阳、罗涇、王佳、朱丫文,加上刘艺菲自己,十一个人,挤在不到五十平的包间里,刚刚好。
舒唱带了一束白玫瑰,用淡紫色的包装纸包著,绑著一条银色的丝带。
她进门就把花递给刘艺菲,“茜茜,生日快乐!祝你越来越漂亮,越来越红。”
一群人把礼物送完,刘艺菲很开心:苏宇送的是宝格丽项炼。
苏婷把灯关了,包间里暗下来,只剩下墙角的小彩灯还亮著,一闪一闪的,红的绿的蓝的,在墙上画圈。
苏宇把门打开一条缝,从门后探出头来,手里捧著蛋糕。
他的脚步很轻,烛光是暖黄的,在几个人脸上跳动,把每一个人的眼睛都映得亮晶晶的。
蛋糕不大,十寸,上面抹著奶油,奶油表面不太平整,有好几处抹刀留下的痕跡,像刚犁过的地。
蛋糕正中间用红色果酱歪歪扭扭地写著“茜茜生日快乐”几个字。
“快吹蜡烛,这可是我弟弟花了一下午时间,亲手做的蛋糕。”
苏婷站在旁边,双手抱胸,指著蛋糕一脸得意,眉毛往上挑著,嘴角咧得很大。
她看了看蛋糕,又看了看苏宇,补充道:“他做蛋糕的时候我在旁边看著。这是第三次,他说再不行我就去蛋糕店买一个。还好,成了。”
刘艺菲看著那个歪歪扭扭的字,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烛光在她的脸上微微跳动,睫毛在眼脸下投了小扇子一样的阴影,鼻尖上有一小团光晕,脸颊上浮著一层淡淡的粉色。
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不知道在许什么愿。
她睁开眼,低下头,深吸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包间里的灯亮了,王博学带头鼓起了掌,手拍得很响。
舒唱拿起第一块蛋糕,咬了一口。
“嗯!好吃!苏宇,你確定这是你第一次做蛋糕?比外面买的还好吃。”
苏宇靠在沙发上翘著腿:“第三次。第一次烤糊了,第二次塌了,我吃了,因为不能浪费粮食。”
大家笑成一片,笑声在包间里迴荡,被墙上的软包吸走了一半。
刘艺菲端著一小块蛋糕吃了两口,奶油沾在了嘴角。
苏宇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了一张纸巾递过去,她接过去擦了一下。
苏宇指了指自己的嘴角,示意她那里还有。
“没擦乾净,这边还有。”刘艺菲伸手摸了摸,没摸对地方,指腹擦过了嘴角旁边的皮肤,把那一小块奶油从嘴角蹭到了下巴上。
苏宇无奈,伸手用拇指轻轻抹了一下她嘴角的那块奶油。
指腹从她的嘴角滑过去,带著一点点温度和柔软的触感,然后把拇指上的奶油塞进自己嘴里。
舒唱坐在对面看到这一幕,弯腰咳嗽了一声,用口型对张靚颖说了一句“受不了”,那口型张得很夸张。
张靚颖把头转到一边,假装在点歌,手指在触控萤幕上划了好几下都没点到正確的歌名。
王博学和路阳坐在角落里,一个在剥橘子,一个在看手机。罗涇和王佳在抢最后一瓶啤酒,朱丫文在跟朱锐聊天。
张一某在国际影坛的地位毋庸置疑,今年威尼斯电影节邀请他担任竞赛单元评审团主席。
这个位置的分量非常重,放眼国內所有导演,苏宇估摸著也就只有张一某有这个地位了;不是谁都能坐在那个位置上的,得有国际声誉,得有作品厚度,得有同行认可。
威尼斯开幕了,其中最吸引眼球的就属《色戒。
李岸的新片,改编自张爱玲的小说。
这部电影被北美定为nc—17级,即十七岁以下禁止观看。
等级一出,媒体都沸腾了,网友们更是各种求盗版。
王博学这傢伙正和路阳在公司后期室剪辑电视剧,看著网上新闻嘀咕著:“真羡慕外面,看电影都能看完整版的。咱们这只能看刪减版,刪完了连剧情都接不上了。不过刪了也好,省得看得脸红心跳。”
苏宇坐在旁边,翻开电脑上的娱乐新闻念道:“国外媒体甚至把《色戒和《巴黎最后的探戈相提並论,后者的限制等级是最高级x级。李岸这次是真的豁出去了。不过这种豁出去是有底气的,不是为色情而色情,是为剧情服务。”
苏宇靠在椅背上,继续念了一段李岸的採访。
“我不会刻意卖弄色情,但如果这方面做得不好,是对不起观眾和这个题材;拍得太过,又好像是在剥削演员————”
念到这里,苏宇把手机放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大师说话就是模稜两可,有水平。说了等於没说,但听起来很有道理。你说他对,你觉得;你说他错,你也觉得。这就是大师的水平,哪天我也能这样说话就好了。”
江文在威尼斯的待遇,没有他原本想的那么好。
国內媒体从那边传回来消息,老外们看不懂《太阳照常升起。
不是看一遍看不懂,而是看了两三遍后,依旧看不明白。
电影放完之后,有外国记者拦住江文问:“你这电影讲的是什么”。
“你看懂了什么就是什么”。
“我什么都没看懂”。
“那就对了”。
记者愣了一下,不知道怎么接。江文转身走了。
这个情况就很讽刺了,江文出征前可是信誓旦旦发表了言论的,“这部电影必將再次扬名威尼斯。”
路川的《南京低调开机了。
之前新闻发布会闹得沸沸扬扬,各家媒体爭相报导,把《南京的阵容、投资、拍摄计划全都扒了一遍。
现在开机反而没什么新闻了,记者们去了,被挡在片场外面,只能拍几张剧组的车和工作人员进出的背影。
苏宇估计是韩三平警告过,“別在媒体上瞎嚷嚷,把事情搞砸了对谁都不好。这个题材敏感,搞不好会惹麻烦。”
《南京的拖沓程度仅次於《赤壁。
九月九日,国內时间还是凌晨的时候,威尼斯举行了颁奖典礼。
苏宇早上起来打开电视,央视新闻频道正在播颁奖典礼的片段。
李岸够强,张一某够胆,最佳影片金狮奖颁给了《色戒;可惜,苏宇不怎么喜欢这部电影,丑化英烈。
李岸拿到了自己的第二座金狮奖盃,电视画面里,李岸站在领奖台上,手里捧著金色的狮子。台下掌声雷动,闪光灯里啪啦地亮。
苏宇靠在沙发上,看著电视画面里李岸从张一某手中接过奖盃。
两个人握了握手,李岸的左手拍了拍张一某的手背,说了几句话,声音被掌声盖住了,听不太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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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岸用英语说了一句感谢评委,然后用中文又说了一句:“谢谢张一某导演,他是我的贵人”。
电视画面切到张一某,他坐在评委席上,表情平静,嘴角带著一丝淡淡的笑意,鼓著掌。
电视画面又切到江文,他坐在观眾席里,没有表情。
“有点羡慕啊。”苏宇自言自语道。
当导演的,没有谁能拒绝金狮、金熊和金棕櫚。那是三大电影节的最高荣誉,拿到任何一个,都可以在简歷上写一辈子。
中午的时候苏宇看到了新浪娱乐对江文的採访。
记者问他:“你临去威尼斯之前,说谋事在我,成事在谋”。这次失利,是谋的问题,还是你的问题?”
江文的回答就很猛:“你们该去问张一某,我怎么知道他怎么想的。”
记者又问他总结了什么经验教训。
江文的回答就很傲气:“我从不总结你说的那些经验教训。只是评委不给我奖而已,不一定是我的错。我的电影没有问题,是评委没有看懂。他们的审美跟我不在一个频道上。”
旁边有人小声说了一句“要不要把这段剪掉”。
江文听到了,转过头看了那个人一眼,说了一句:“不用剪,我说的,我认”。
苏宇看著採访视频,江文说著这些话的时候表情很淡定,眼神里有一团没有烧完的火。
苏宇嘴角抽了一下,又抽了一下,终於没忍住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