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洛跟著林恩回到臥室房门旁,哥俩在门口就能感受到屋內的热浪。
从门缝里衝出来血红色的火星子,门框吐出一股股骇人的焰舌。
泽洛:“我看看什么情况,拍档。”
林恩:“好,那我开门了。”
半指手套握住发红髮烫的金属门把——
——打开房门的一瞬间,泽洛·赛弗只觉得耳膜阵痛,扑面而来的热风要烤焦他的眼皮,本能闭上了眼睛。
他被热浪推得连连后退,林恩也好不到哪里去。兄弟俩被火场的狂风卷回了客厅中间。
“好强的灵能潮汐...”
达芙妮在尖叫,確实就像铜管小號的声音,正如林恩所描述的那样——她的灵魂依然在风炉烤箱一样的臥室里遭受地狱烈火的折磨。
林恩:“怎么样?看出什么了?”
泽洛从背包里掏出两颗鸡蛋,全都丟进臥室里。
林恩感到莫名其妙——
“——鸡蛋也是驱魔道具吗?”
“可以侦测灵灾的索敌范围。”泽洛耐心的指导著林恩,“这是父亲教给我的,是一种比较简单的寻路经验。”
指向屋子里的地毯和窗帘,泽洛接著解释道。
“屋主更换了两次装修,后来的装修队把家具全都换了。”
“虽然每天都会闹鬼,但是达芙妮唤醒的火焰,烧不到物质位面的家具,仔细看,林恩。”
林恩跟著手指看过去,果真像泽洛说的那样...
床帘蚊帐完整无缺,被热风吹得轻轻晃动,地毯和衣柜在火光里反射出清漆的油亮光泽,压根没有燃起来。
低头看向自己的衣服,林恩刚才硬吃了达芙妮的灵能攻击——
——钻石护甲的羊皮外包有刺割的伤痕,但没有一丝一毫的烧毁痕跡。
“这种灵能攻击只对生者奏效,或者说,只对达芙妮憎恨的目標生效。”泽洛打开狼眼手电,两千流明的强光照向室內的两颗鸡蛋,“这更像一种诅咒术,灵界游荡的魔鬼来到了人间,专门盯著某个人下咒,是杀伤效率极高的魔法。”
林恩立马掏出笔记本虚心学习——
“——怎么看出来的?”
有一颗鸡蛋突然爆炸了。它跳过了熟成阶段,蛋白质经受火焰炙烤,升温的过程实在太快,蛋液里的水份迅速沸腾蒸发。
泽洛:“有一颗鸡蛋是熟的,另外一颗是刚刚从农场采来的鲜蛋。”
林恩:“意思就是,鲜鸡蛋还有孵化成小鸡的可能性?它拥有生命?所以达芙妮能锁定它?能对它下咒?”
泽洛翻了个白眼,面露嫌恶之色,嘴上却很老实,对拍档坦白心声,“没错,无论听几次都让我感觉到恼火,林,你的联想和理解能力真叫人嫉妒,不用我多说什么...”
“要怎么办?就这么等下去么?”林恩看著窗外的夜景,西好莱坞的街道已经不剩几家商户,凌晨三点刚过,正是灵灾浓度最高的时刻。
按照魔笛兄弟说的,这三条死鬼只有四五个小时的活动时间——能够保持完整的灵体,保存清醒的意识,能发声沟通的时间就更少了。
林恩:“再等一个小时?”
泽洛:“我不打算等下去,林恩,你不觉得事情有点反常吗?”
林恩:“呃...我觉得所有事都很反常...”
从踏入一零一九房的大门算起,两位干员遭遇的灵能攻击是那么的强烈,完全不讲一点道理。
恐怖片里的重力系女鬼还要跟踪一段时间,暗搓搓的观察猎物,没事儿躲在床铺下边嚇唬人。偶尔弄来点死老鼠死麻雀放主人家碗里,给受害者补充蛋白质。
再说那伽椰子家里来了新房客,也会给房客表演一段骨碎肉裂爬行下楼的行为艺术,多有那个仪式感啊?
贞子从电视里爬出来还得考虑这段演出会不会卡在半路上,留了七天时间写遗书,有个诅咒冷静期。
再看魔笛兄弟从客厅里衝出来,二话不说就是干,拳头干不过就换菜刀,菜刀不好使,要附身泽洛掏枪开干。
真就和丹尼尔老师讲的那样——
——欧美打法?比较直接?
林恩没有驱魔的妈发疯的爸,也没有这个祖传灵修经验,不知道泽洛说的“反常”是什么意思,他不懂,於是不懂就问。
“你觉得不对劲?哪儿不对?”
泽洛:“达芙妮的灵能潮汐太强了,根本就不像一个死了二十七年的亡魂。”
林恩:“她像什么?”
泽洛:“珀灰蝶的幼年体,妖魔的初级形態。”
林恩惊讶道:“你的意思是...”
泽洛接著说:“我在lapd的警事档案里查不到这些死者的信息,我认为另有隱情——弗雷德·肖纳利就算是死,也没死在这间屋子里。慈悲魔药能搜索到蝙蝠的元质,也没搜索到弗雷德的。”
“那把弗雷德爷爷的失踪案先放一边,事情一件一件慢慢理清楚。”林恩脱下破破烂烂的外套,准备以火猛攻,“现在就要把达芙妮救出火场?要查清楚她究竟变成了什么东西?”
泽洛脱下外套,卸除负重。
“让我来吧。林恩,你已经败光了好感度,她不再信任你,绝不会让你靠近她。再次踏进火场,你真的会变成烤肉。”
“依我看,达芙妮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迈入了灵界,痛苦让她丧失了大部分思考能力,全凭著一股不服输的意念,她咽不下这口气。”
林恩讶异:“咽不下这口气?”
泽洛点了点头:“她的求生意志太强了。”
在达芙妮身上,有一种旺盛的生命力——
——通过慈悲魔药,泽洛切身体会到了达芙妮濒临死亡时的內心世界。
她面对入室抢劫的劫匪,没有立刻屈服投降,这个出卖肉身和美色的四线艷星,对魔笛兄弟指手画脚,试著用更多的口头筹码来撬动槓桿,降伏这两头野兽。
敲诈情夫的计划失败以后,达芙妮还是没有死心,她不光要活下去,还要风光靚丽的活,面对死亡威胁也没有认命放弃的意思,反而靠著蜡烛和薯条,想出了脱困的方法。
床头的铝合金框架发软融化,起码有五百多度的高温气焰烘焙著达芙妮的身体,她可以忍耐这些痛苦,专注於脱困和求生,爬到窗边用脑袋撞开窗户,猛然发现自己的声带烧毁,血肉糜烂。变成一块七成熟的烤肉才彻底断气——正是这种非凡的求生意志,孕育出了如此强劲的灵灾。
“你要直接进去?”林恩瞪圆了眼睛:“拍档!那里是地狱啊!”
气温两百六十摄氏度,核心区域很可能接近五百度。
如果泽洛的鸡蛋测试法没出什么差错,那么任何防火隔热的服饰都没有用!
这种诅咒之力会在一瞬间穿透衣物的阻隔,直接作用於人体,好像丟进烤箱,丟进微波炉,身体的水分沸腾蒸发,在短短的几秒钟里就死得透透的。
泽洛比著肿胀的食指,眼神炙热。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好像兴奋起来了。
“我不知道什么叫年少轻狂!我只知道胜者为王!”
“原以为只是普普通通的失踪调查,再后来是驱魔委託,让人提不起精神,吃到屎一样噁心!”
“林,你让我充满了勇气,只是抱著不能输给你的想法,一定要和你比个高低——唯恐落在你身后,它就像这条鞭子...”
泽洛托起牧牛杖,t形握把敲打著黄铜紧箍,
“它在赶著我,好像风沙裹挟著热浪,催促著我,要我跑得更快,变得更强。”
白俄罗斯小伙一本正经说起这些话的时候,林恩有种不知所措的感觉。
“啊?我...”
“就是这种表情,我最期待的,也是最难以理解的情感...”泽洛冷肃也庄重,语气咄咄逼人:“你完全不怕死亡威胁,轻而易举的拋开负面想法,勇敢对你来说就像呼吸那样,是一种本能!”
“我终於理解了丹尼尔老师对你的评价,也能理解为什么你的作战技能那么强...”
“在狭窄的玄关入口,在一片漆黑的环境里,你根本就没靠眼睛去看,全凭耳朵听声辨位,你不在乎自己失去了什么,你只在乎自己拥有什么...”
“林,现在我要让你见识见识我的胆量,我的勇气。”
林恩不好意思的挠著脑袋——
“——其实我没想那么多,嘿,拍档,我不是故意和你唱反调,我...”
“把她交给我,你的心肺受不了这种烟气繚绕的灵灾环境,你没资格踏入火场。”泽洛用林恩说过的话狠狠回击,“眾妙之门的调查任务,快刀少来插手。”
泽洛將近一百九十公分,体格强壮容貌俊美,挎著单肩包来到臥室门边,刚才所有的豪言壮语都是为了给自己壮胆。
他不是什么驱魔天才,或者说,父亲和母亲教授的祖传秘方只是先发优势。他有很好的家学传承,却不像林恩那样拥有强大的精神属性。
看到达芙妮的恐怖灵体,他脸色剧变,汹涌的热流涌进鼻腔,灼烧著眉毛和睫毛,一下子心率血压在狂增——
——窗边蠕动的焦烂肉块勉强能分辨出人形,能看出“正面”和“反面”的区別。
达芙妮女士的头髮早就烧光了,乾瘪的头皮冒出一层油脂,睡裙黏连著血肉,前脸靠近窗台,皮肤发红,因为过高的颅压,眼球要挤出眼眶。
后背更是一言难尽,睡裙露背的部分正如林恩描述的,就像一块窑炉烧鹅的脆皮,再往下看,做了填充假体的屁股已经烧到爆炸,腿上全是焦黑的污血,两条腿更是变成了软趴趴的鸡爪,被上半身淌下的油脂泡得发黄。
“哦?你看上去比刚才那个顺眼多了...”
达芙妮的喉口发出嘶哑的啸响,那声音来自地狱。
“那么我的小骑士!你愿意拉我一把么?来!把我抱出去...”
泽洛咽下紧张的唾沫,原地调头回到了客厅——
——林恩搭上泽洛的肩膀,两人蹲在一起。
“我知道,我知道有点难...”
泽洛:“不必安慰我!”
林恩:“第一眼看过去的时候,我也嚇了一跳。”
泽洛:“不,我没嗅到恐惧的信息素,你骗我,你根本没在怕的——自始至终,你就在我被卡西亚附身的那段时间里,怕了那么几秒钟。”
林恩:“好吧,我觉得达芙妮很可怜,如果她没遇上这个事...”
泽洛:“生活还是会接著欺骗她,她还是会义无反顾的扑进火里。”
林恩:“所以你怎么回来了?”
泽洛:“我需要一点时间,我好像一把钝刀,看见稀奇古怪的磨刀石总会慌张,我要適应一下,给我半分钟的决断时间...”
三十秒过去,泽洛义无反顾重回臥室。
他想清楚了,脑子转得飞快,已经找到了解题的方法。
面对重回火场的斯拉夫小伙,达芙妮只觉得事情变得越来越有趣——
“——哦?小骑士!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