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年前,西好莱坞农夫集市801號公寓发生了入室抢劫案,后来演化成绑架案、敲诈勒索案、纵火案、凶杀案,暴力层层升级。
泽洛把前因后果同林恩说清楚,林恩就感觉哭笑不得匪夷所思。
屋子里的三个死魂灵既是受害者,又是加害人——演了一出荒诞狗血的恐怖喜剧。
那么弗雷德·肖纳利去哪儿了?
泽洛有理有据的分析道:“会不会是因为,弗雷德警员当时看到了火情,但是没有及时出警,他受到了鬼魂的诅咒?”
“你看清楚了吗?泽洛?”林恩还有些怀疑慈悲魔药的药效,“窗户距离街道有四十多米,你怎么认出弗雷德爷爷的?”
拿出文件袋的照片材料,泽洛指著二零一九届骑警队的復活节合照,新人们站在后排,个子最高的弗雷德·肖纳利就在画幅正中央。
“我能感觉到警用摩托车的声音,有高频刺耳的警笛啸叫,当时我在飞。”
林恩:“你在飞?达芙妮跳楼了?还有谁在窗户边吗?”
慈悲魔药的效果並不是单纯的幻视幻听,而是直接分享体验,喝下魔药以后,短短的几分钟时间里,泽洛的意识裂解成了好几份,分別依附在这些死魂灵身上。
至於这个“飞”的意思?
“我变成了蝙蝠。”泽洛捂著额头,大脑传来阵阵刺痛,一时半会好不了,“超声显影照出了弗雷德的样貌,那时候他还很年轻,刚刚加入骑警队。”
林恩感嘆著:“真厉害啊,这魔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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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泽洛没撒谎,这种魔药简直神了,有它在什么案件破不了?
当然,它的副作用有点费人,只能对灵能者生效,喝多了容易鬼上身——实在太危险了。
泽洛的父亲或许就是滥用慈悲,意识经常脱离物质位面,在灵界游荡的时候被魔鬼找到可乘之机,陷入附身失控的状態,最终导致了悲剧发生。
“二十七年前,弗雷德在西好莱坞附近巡检,这条路线没怎么变动过。”泽洛接著说:“房子里的三个死魂灵互相仇恨,互相攻击,他们陷入了暴力循环。”
“但凡有一个人能站出来扭转局势,最终也不会是这个结果。”
“达芙妮恨透了这两兄弟,哥哥卡西亚穿著鞋走进来,在浴室里拉屎,吸了至少三个小时的大麻。
“弟弟彼得坦白——他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
“但是达芙妮认为彼得在撒谎,我也这么觉得,因为彼得太高大了,这两兄弟都很强壮,要说他被女友锁进地下室?就这么简单?面对警方的搜查无能为力?我不这么认为...”
“我更愿意相信,彼得把女朋友当成挡箭牌,推出去应付警察,最后导致情绪失控事態升级,他的女友受不了这种顛沛流离战战兢兢的生活,最后借警自杀。”
“彼得同样恨透了屋子里的其他两个人,哥哥卡西亚越来越像他的强姦犯老爸,好像有一种血脉的诅咒,基因遗传的暴力因子发挥著作用,芬太尼和大麻夺走了卡西亚的理智——丧失了理智的人类,就只能听命於基因,听命於本能,变回混沌痴傻的野兽”
“哥哥在骗他,要他换一条赚大钱的赛道,说得那么好听,其实是为了填补欲望的缺口——拐卖儿童挣来的钱已经满足不了这条毒狗的胃口。”
“彼得就是这么认为的,他討厌暴力,却不得不使用暴力。”
“他对达芙妮恨之入骨,而且又恨又爱...这是一种极度扭曲的情感。”
泽洛怔怔入魔,慈悲的强大效果让他完全进入了死者的视角,用死者的脑和心来体验临死之前的所思所想。
“公寓里隨手丟在地板上的金饰和奢侈品,还有塞满名片盒的联络方式,好莱坞交际圈不经意间掀开的骯脏裙底,都让彼得嫉妒到发狂。”
“他没有表现出来,只能压抑著心底的慾火,他既想得到又要抗拒,自相矛盾痛苦难堪。”
林恩拿出小笔记本,记下这些性格侧写。
“泽洛?这个彼得·布莱恩?我起初听你的意思,他想把事情做好?他对达芙妮的態度还算友善...”
“不...”泽洛·赛弗摇了摇头:“不不不...”
“他与达芙妮的情夫说话的时候,始终都是卑躬屈膝,向这些有钱有势的新时代贵族说一声[打扰了],道一句[实在抱歉],就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心底渴望著成为这类人。”
“说什么提前退休,过踏实的生活,无非是自己骗自己。”
“最后就是卡西亚·布莱恩,他抱著难以形容的深仇大恨,狂怒和躁鬱影响著我的脑,让我也跟著应激...”
林恩:“他在恨什么?”
“所有东西,所有。”泽洛·赛弗揉著太阳穴,“这类灵体是最难对付的,几乎讲不得一点道理,只能运用以暴制暴的火魔术来调和这种灵灾。”
林恩惊诧:“所有?”
这类奇葩小林还是见得少了,他才刚刚踏出校园,来到阴间工作的外勤岗位接触这个社会的阴暗面。
“对,所有。”泽洛强调著:“卡西亚得不到女人,他恨女人。”
“他厌恨软弱的身体,总是输给毒癮。”
“他恨川普的狂傲自大,恨中国人抢了他的饭碗,恨媒体给他播报的假新闻,又恨自己太蠢,总是相信假新闻,还喜欢把假新闻拿来当做吹嘘的谈资。“
林恩:“等等,他恨中国人抢他饭碗?他捞十恶不赦的偏门啊!谁?抢他饭碗?”
泽洛嘆了口气——
“——总得找个理由,找个东西恨,不然呢?难道恨自己么?”
“他觉得自己什么都知道,又恨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他认为达芙妮聪明,他不够聪明,所以恨聪明人,要在达芙妮的情夫面前耀武扬威临时加戏,不出意外——搞砸了达芙妮辛辛苦苦准备六个多小时的绑票演出。”
“他觉得彼得比他更成熟,更像一个哥哥,他不够成熟,所以恨彼得。”
“他知道自己乳糖不耐受,但是在入室抢劫以前要挑战自己,喝了整整一升牛奶,於是在达芙妮的浴室里,好像野兽標记领地那样拉了一泡大的——他洋洋得意,又厌恨著这种粗俗和狂野。”
“他仇恨著父亲,又仰慕这样的无耻混蛋——因为不用负半点责任,就能留下两个儿子,留下血脉传承,要他来选,他也想当个逍遥法外的强姦犯。要不是彼得拦著,他早就变成这样的人了。”
林恩听完了这些死魂灵抽象的內在世界,变得愈发抑鬱。
“好扭曲啊...这几位...”
泽洛谈回正事——
“——要怎么办?林恩?”
“有关於弗雷德的失踪案,线索到这里就断了。”
“这三条死鬼还在屋子里游荡,慈悲魔药提供的通灵共感只能查清楚他们是怎么死的,並不能復现二十七年后弗雷德·肖纳利的体验。”
“这条入户地毯上,没有弗雷德的元质。”
林恩的大脑宕机了——
——这么说的话,弗雷德爷爷从始至终都没有踏入一零一九號房间?或者说?他乾乾净净的进去,又乾乾净净的出来了?
他没有留下汗液或皮屑,入户地毯能提供的信息只有这些,那么他去哪儿了?
林恩:“他死了吗?”
“不確定。”泽洛已经表现出非常优秀的调查员素养,“就算已经死了,弗雷德也没死在玄关,或者是其他地方,比如臥室,比如洗手间,比如小复式二楼和客厅。”
“门口收集不到更多的线索,得去屋子里找到这三个死魂灵,他们或许知道弗雷德去了哪儿——这老爷爷不可能凭空消失,总会留下些痕跡的。”
林恩鬆了一口气,心里越来越有把握。
在泽洛的祖传秘方慈悲魔药的帮助下,繁复的前期调查有了明確进展——
——三个灵体的性格侧写和主要死因,还有他们的愿望和诉求,基本已经摸清了。接下来就是对症下药调和灵灾,找这些鬼魂问清楚弗雷德爷爷失踪当晚的具体情况。
“你掩护我?还是我来掩护你?泽洛?”林恩翻开灵异事务科的灵灾环境行动需知手册。
两个新人照著繁复的执行规定一条条找过去。他们在相对安全的廊道完成了信息收集,接下来要深入灵能潮汐的核心区域。已经临近午夜,在凌晨三点自然灵灾浓度最强的时刻到来以前,必须安全撤迴廊道。
执行规定提供了更明智,更保守的选择。
譬如在第二天正午时分,太阳最猛烈的时刻再来搜索灵灾的痕跡。但是肯定不如现在进门效果那么好,没有哪个死鬼会在白天主动现身晒日光浴的。
又譬如提前呼叫快刀行动组的好哥哥们,拜託其他同事在楼道看护,浪费一些灵异事务科的干员调派资源,保障调查组的安全。但是肯定会影响调查结果,但凡林恩和泽洛有半点差错,快刀的好哥哥不会和死魂灵讲什么道理——行动组等不到两个新人问清前因后果,要不择手段拼尽全力,用最快的速度送走这些灵魂,优先保障调查组的干员安全撤离。
执行规定一定要看,它不是新人的培训手册,也不是林恩和泽洛临时抱佛脚。就像飞行员在处理突发情况时,必须按照程序翻阅的飞行工作手册。对付灵灾同样如此,从策略选择到执行阶段都要赌上性命——让干员们提前准备,做好心理建设。
林恩翻开泽洛的眼皮,观察著眼球状態。
“你的眼压一时半会下不来。”
他按压著伙伴的衬衣,对照腕錶时间。
“心律不齐,偶尔有失拍,我算不准,还需要强化这方面的训练。”
接著对照手册上的眼球图例,扫了一眼泽洛的眼白部分。
“眼周皮肤有轻微的黄疸,胆红素正在缓慢堆积,眼白血丝越来越明显,应该是刚才慈悲魔药的副作用,泽洛,探索灵灾核心区的任务交给我吧,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