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飞也没隱瞒:“不是开,是把镇上那个纺织厂给承包下来了,纺织厂不赚钱,准备改成罐头厂,现在正筹划呢。”
陈建飞说的云淡风轻,高飞心里不淡定了。
好傢伙,那可是镇上的国营厂。
想当年,村里汪江海进了国营厂,还在村里摆了酒。
眼下纺织厂虽然没落了几分,但那也是正儿八经的国营厂啊,人家底蕴在哪儿呢,这说承包就给承包下来了?
那得要多少钱。
高飞看陈建飞的眼神里透著一股怪异。
不知道为什么,好像自从陈卫国进了局子后,陈建飞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更稳重,办事也更成熟。
在陈建飞的手上,差点破產关门的砖窑厂重新开工,老轮窑烧出了一炉又一炉质量上乘的红砖,销量翻了好几倍。
还有眼下,不动声色的就盘下了镇上的国营厂。
当真是浪子回头金不换吗?
高飞不知道。
他也不敢问。
高飞看著眼前这个熟悉又有几分陌生的小领导,眼珠提溜一转,脑子里便冒出了个想法。
他想进步。
高飞麻溜的从怀里掏出一盒烟,主动掏出一根递给陈建飞:“小陈总,你看,我能去那个罐头厂吗?”
陈建飞接过烟,夹在耳朵上,他看了一眼高飞,高飞人高马大,脑子还灵活,他在罐头厂,正需要这样的人。
他点了点头,也没跟高飞玩虚的:“能来,不光你,杨大山,孙长田,你们几个我都得调走。”
纺织厂原职工一百多號人,他自己空降去了,手底下的人容易不听话,带几个熟人下去,他也更方便掌控局面。
高飞一听小陈总答应了,嘴巴的笑就没压下来过。
那可是罐头厂,等自己真进去了,那些罐头还不是想吃就能吃?
要知道,罐头这东西,也只有逢年过节和走亲戚的时候,他才能吃上一嘴。
而且不光如此,纺织厂虽然改名罐头厂了,但那也是正儿八经的国营厂,说出去都有面。
走在街上,別人一问,一说砖窑厂的,人家第一反应就是干苦力的。
但要是说国营罐头厂的,就是陌生人,都得高看两眼。
高飞想的通透,他自己没啥本事,但只要抱紧陈建飞这根大腿,以后的好日子绝对跑不了。
下午天气闷热,毒辣的日头掛在半空。
两人在树荫下等了小半天,汗把两人的背心洇湿了一片。
高飞百无聊赖,正在拿树枝摆弄著树下的蚂蚁。
陈建飞已经记不起是第几次看手錶了,时间似乎在他手上像是静止了一般。
就在两人耐心都快消磨殆尽的时候,远处的工厂里忽然响起了下工的铃声。
两人精神瞬间一震,高飞手上的蚂蚁也不玩了,树枝隨手扔在了脚下。
工厂铁门外,穿著整齐工服的工人们鱼贯而出。
就看一个剃著板寸头的小青年有些贼眉鼠眼的打量著四周。
很快,小青年就看到了陈建飞二人。
左右张望了两眼,小青年快步走了过来。
他压低了声音:“哥,搞定了,一共三个技术员,不过进厂时间都不长,最短的一年,最长的五年,也不知道符不符合您的要求。”
高飞有点挠头:“小陈总,这会不会太年轻了。”
在他看来,技术员这种靠手艺和脑子吃饭的,越老越吃香。
他大伯,也是进厂快三十年了,才把高级钳工的证考下来。
年纪轻,从某种程度上来代表著经验浅、能力不行。
小青年抹了把脸:“厂里跟我关係好的那几个老员工我都探过口风了,没一个愿意的,人家在厂里干了一辈子,就准备在这儿退休呢,贸然换到一个新厂子去,谁知道.”
小年轻话没说完,但是大致意思在场的人都懂。
新厂子不稳定,万一他们干几年,厂子倒了,他们哭都没地方哭去。
这两年大环境不行,就是国企厂子都倒了多少批了。
这个时候忽悠他们跳槽,那是纯害人。
陈建飞却不这么想。
老技术员是技术丰富,但一个个都人老成精,容易把老厂子里的那些歪风邪气带到新厂子里来。
罐头厂不是造火箭,罐头生產技术很成熟,只需要按部就班就行。
陈建飞摆了摆手问道:“他们现在一个月工资拿多少?”
“一个月一百四,算上杂七杂八的补助,勉强能到一百六。”
一百六,甚至还没他砖窑厂里的工人工资高。
就这还是国营厂。
陈建飞沉吟一二,开口:“人我没问题,你回去告诉他们,每个人工资加一百,要是愿意来,三天后一块找厂长提辞职手续,如果顺利最好,但是万一厂长卡流程的话,直接强辞走自离,损失什么我来补。”
“至於你的挖人酬劳,等他们三个来了,我一起发给你。”
对这个平头小青年,陈建飞並非完全信得过。
答应给他的酬劳,得看到人入职才行。
小青年对此倒没什么怨言,双方交换了一下联繫方式,就此告別。
平头青年走了,陈建飞二人又约莫等了半个钟头。
但宋文书始终没有消息。
高飞有点发愁,他挠了挠脑袋,问道:“小陈总,那小子还会来吗?”
陈建飞没说话。
他看了眼时间,已经六点多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回家。”
虽然夏天天长,但赶夜路不安全,两人找到小卖部,取了摩托车。
“抓紧。”
陈建飞叮嘱一声,发动机轰鸣,两人扬长而去,身影在暮色里,渐渐化作小黑点,转瞬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