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师兜的据点藏在雨之国废墟深处。
这里曾是晓组织的发源地，长门和小南长大的地方。墙壁上还残留著雨水冲刷不掉的血渍，地板缝隙里嵌著某种黑色的、已经碳化的物质——可能是查克拉结晶，也可能是烧尽的执念。
鸣人独自前来，没有告诉佐助，没有告诉鹿丸，甚至没有带影卫。
“火影大人亲自造访，“药师兜从阴影中走出，白色的蛇鳞在月光下泛著诡异的光，“真是荣幸。“
“少废话，“鸣人说，“东西带来了吗？“
“当然。“
兜展开捲轴，捲轴上的符文和当年大蛇丸用的秽土转生不同——更复杂，更精密，带著某种改良后的优雅。这是兜这些年的研究成果，用无数实验体的命换来的。
“改良版，“兜说，声音带著某种学者的骄傲，“解决了三个原版的缺陷：第一，被召唤者保留完整人格，不会被施术者操控；第二，不需要活人祭品，用克隆体替代；第三……“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鸣人，蛇瞳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第三，被召唤者可以选择是否回应。如果灵魂拒绝，术式不会强制绑定。“
鸣人看著捲轴，看著那些符文，看了很久。
“拒绝？“他问，“灵魂为什么会拒绝？“
“因为，“兜笑了，那笑容带著某种残忍的温柔，“有些灵魂……不想回来面对活著的人。“
仪式在午夜开始。
祭坛是兜用废墟中的材料临时搭建的，粗糙但有效。克隆体躺在中央，闭著眼睛，像某种未完成的雕塑。鸣人站在祭坛边缘，手中握著从根部遗址找到的、属于波风水门的遗物——一枚飞雷神苦无，柄上刻著“忍爱之剑“四个字。
“开始吧，“他说。
兜开始结印，符文亮起，克隆体的身体开始抽搐。空气中出现某种撕裂的声音，像现实正在被强行打开一个口子。
鸣人看著那个口子，看著某种不属於这个世界的光从里面渗出。他的手在发抖，但不是恐惧——是期待，是渴望，是某种埋了二十年的执念。
“父亲……“
光越来越亮，克隆体的面容开始变化。金色的头髮，温和的线条，熟悉的轮廓——
然后，睁开了眼睛。
蓝色的眼睛，和鸣人一样的蓝色，但更深，更平静，像包容一切的海。
“……鸣人？“
声音很轻，带著某种不属於人间的迴响，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从记忆深处直接浮现。
鸣人张了张嘴，但发不出声音。他准备了二十年的话，在这一刻全部蒸发，像阳光下的露水。
“真的是你，“波风水门——或者说，他的灵魂——坐起来，看著周围的环境，看著药师兜，最后看著鸣人，“我……被召唤了？“
“是，“鸣人终於说出话，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我……我需要问你一个问题。“
水门看著他，目光温和，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警觉。作为曾经的火影，作为曾经的暗部领袖，他能感觉到——空气中的血腥味，鸣人身上的杀气，以及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什么问题？“
鸣人深吸一口气。他准备了很多种开场，很多种铺垫，很多能让对话变得“自然“的方式。但面对这双眼睛，面对这个和他有著同样蓝色的人，所有准备都失效了。
“你当年，“他说，直接，粗暴，像当年那个不会说话的孩子，“保护木叶的时候……后悔过吗？“
水门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和鸣人记忆中的不一样——不是照片上的，不是雕像上的，不是別人描述中的。是真实的，带著某种疲惫的温柔，像经歷了太多之后的释然。
“后悔？“他重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它的滋味，“……你指什么？“
“指一切，“鸣人说，声音有些急促，“指用尸鬼封尽封印九尾，指让我成为人柱力，指……“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確认自己的勇气。
“……指让我成为孤儿。“
空气凝固了。兜识趣地退到阴影中，但鸣人知道他还在听——蛇的听力很好，这是兜变成半蛇后获得的能力之一。
水门看著鸣人，看了很久。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从温和到悲伤，从悲伤到……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鸣人，“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尸鬼封尽吗？“
“因为……因为没有其他方法封印九尾？“
“不，“水门摇头，“是因为我想陪你一起死。“
鸣人愣住了。
“九尾被封印后，我会成为死神肚子里的灵魂，“水门说，“而你，作为人柱力，会活著。我以为……“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半透明的手，灵魂的手，像某种易碎的记忆。
“……我以为，至少我的灵魂可以陪著你。在死神肚子里，在封印空间里，在某个你看不见但我存在的地方。“
他笑了，那笑容带著某种自我毁灭的温柔。
“但我错了。尸鬼封尽將我的灵魂撕裂了，一部分在死神肚子里，一部分……“
他看向鸣人，目光中有某种痛苦的清醒。
“……一部分在你的封印里，和九尾一起。而九尾，它……“
“它吞噬了你，“鸣人接话，声音有些颤抖，“在我小时候，九尾经常提起你。它说……“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九尾的声音——那种嘲讽的、恶毒的、但又带著某种奇异熟悉感的声音。
“……它说你是美味的灵魂，说你的查克拉很甜。“
水门沉默了。久到符文的光芒开始闪烁，久到克隆体的身体出现不稳定的裂痕。
“所以，“鸣人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像某种正在下沉的东西，“你保护木叶，不是为了村子。是为了陪我。但你失败了，你被困在死神肚子里，你被九尾吞噬，你……“
他抬起头，看著父亲的眼睛，那双和他一样的蓝色眼睛。
“……你后悔让我成为孤儿，对吗？“
水门看著他，看了很久。符文的光芒越来越弱，克隆体的身体开始出现崩溃的跡象——秽土转生有时间限制，灵魂不能长时间停留。
“鸣人，“水门说，声音带著某种最后的清醒，“我后悔的不是让你成为孤儿。“
“那是什么？“
“我后悔的是，“水门伸出手，半透明的手指触碰鸣人的脸颊——没有温度，没有触感，只有某种类似电流的刺痛，“……我后悔的是，让你成为了英雄。“
鸣人愣住了。
“英雄？“他重复这个词，像是在確认它的发音。
“是的，“水门说，声音越来越轻，像某种正在消散的风，“英雄是被期待的人，是不能失败的人，是必须永远正確的人。而我……“
他的身影开始模糊，符文的光芒即將熄灭。
“……而我希望你只是普通人。有普通的快乐，普通的烦恼，普通的……“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用尽最后的力气。
“……普通的选择。“
光芒熄灭了。克隆体的身体倒下去，像某种被抽走灵魂的玩偶，空洞，苍白，毫无意义。
鸣人跪在地上，看著那具身体，看了很久。
“普通的……选择。“
他重复著这句话，重复著那个词——选择。他有过选择吗？成为人柱力，不是选择。成为孤儿，不是选择。成为火影，似乎是选择，但真的是吗？
“必要的恶“，“让人信任的火影“，“牺牲一切来保护“——这些真的是选择，还是被期待的结果？
兜从阴影中走出，看著跪在地上的鸣人，蛇瞳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火影大人，“他说，声音带著某种试探的恭敬，“需要……再次召唤吗？“
鸣人没有回答。他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灰，走向门口。
“不用了，“他说，声音平静得像潭水，“……我已经得到答案了。“
“什么答案？“
鸣人在门口停下，没有回头。
“答案是，“他说，“……没有答案。“
回程的路上，雨之国的废墟在月光中像某种巨大的坟墓。
鸣人走著，没有使用瞬身术，没有使用飞雷神。他只是走，像某种古老的惩罚，像某种自我折磨的仪式。
“我后悔让你成为了英雄。“
父亲的声音在脑海中迴响，和九尾的声音混在一起，和鹿丸的嘆息混在一起，和博人的梦话混在一起——
“爸爸，不要变成月亮。“
“你终於变成了我。“
“不要变成你最討厌的人。“
他停下来，站在一座倒塌的塔楼前。塔楼的残骸上刻著某种符號，是晓组织的標誌——被划掉的木叶护额，像某种永恆的控诉。
他看著那个符號，看了很久。
晓组织的成员，大多是被村子拋弃的人。长门，小南，弥彦，鼬，蝎，迪达拉……他们曾经是相信村子的人，然后变成了憎恨村子的人，最后变成了毁灭村子的人。
相信→憎恨→毁灭。
这个链条很熟悉。熟悉得像某种命运的模板，像某种无法逃脱的轮迴。
他现在在哪一步？
憎恨？也许。他憎恨大名议会，憎恨五影的虚偽，憎恨那个让他签处决令的世界。
毁灭？还没有。但他正在组建影卫，正在收集证据，正在准备某种最终的揭露——那算不算毁灭？毁灭旧世界，创造新世界，这种逻辑……
和晓组织有什么区別？
他想起佩恩的话：“感受痛苦吧，了解痛苦吧，连痛苦都不了解的人怎么会了解真正的和平。“
他当时反驳了，用拳头，用螺旋丸，用“说到做到“的信念。但现在……
他现在是不是正在经歷佩恩经歷过的？
是不是正在变成佩恩？
九尾的声音响起，罕见地没有嘲讽：“你在想什么？“
“想我是不是……错了。“
“错什么？“
“错在……“鸣人靠著塔楼的残骸，滑坐在地上，“……错在以为黑暗可以通向光明。错在以为，只要目的是好的，手段就可以被原谅。“
九尾沉默了。久到雨开始下了，久到月光被云层遮住，久到……
久到某个瞬间，鸣人以为它已经离开了。
“鸣人，“九尾最后说，声音带著某种古老的疲惫，像某种活了很久之后的厌倦，“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嘲讽你吗？“
“因为……因为你想让我痛苦？“
“不，“九尾说，“因为你的痛苦让我想起了自己。“
鸣人愣住了。
“我被封印的时候，“九尾继续说，声音很低，像某种自言自语，“我也相信过。相信人类，相信忍者，相信……相信可以被理解。“
它笑了，那笑声带著某种破碎的温柔，像某种正在融化的冰。
“但我错了。人类不需要理解我，他们需要恐惧我。需要把我当作工具，当作武器，当作……“
它停顿了一下。
“……当作可以被牺牲的筹码。“
鸣人沉默了。雨水打湿了他的头髮，金色的头髮贴在脸上，像某种正在融化的面具。
“所以你恨人类？“他问。
“不，“九尾说，“我累了。恨需要力气，而我……已经没有力气了。“
它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確认自己的话。
“但你不一样，鸣人。你还有力气。你还在选择——选择黑暗，选择光明，选择……“
“选择什么？“鸣人问，“选择成为下一个佩恩？还是下一个团藏？还是……“
他抬起头，看著被云层遮住的月亮。
“……还是下一个你？“
九尾笑了。这次是真的笑，带著某种释然的悲伤。
“不，“它说，“你不会成为我。因为你还有东西要保护。而我……“
它的声音低下去，低得像某种正在消逝的风。
“……我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鸣人回到木叶时，天已经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