窑壁上用炭笔画着一个山形符号,底下三道横线,山口指向正北。
刘把总蹲下来翻了翻干草底下。
草堆里藏着一个布包袱,包袱皮是粗麻布,边角磨得起了毛。
他把包袱打开,里面是几件换洗的旧衣裳,衣裳叠得整整齐齐。
衣裳底下压着一样东西:铜扳指。
刘把总把铜扳指拿起来看了看,扳指内侧刻着一个极小的名字。
他把扳指放进随身布袋里,站起来让兵士把窑膛里的证物全部装箱搬回去。
下午,刘把总把铜扳指放在丰禾总号堂屋的桌上。
周晚穗看了一眼,说这东西她见过。
大青山那个山匪头目的手上就戴着这枚铜扳指,当时一线谷抓人时他手上还戴着,被按在地上时扳指从手指上滑下来掉在碎石缝里。
后来她被押回县衙时问过沈捕头那枚扳指的下落,沈捕头说现场清证时没捡到。
现在它出现在这间窑洞里。
「山匪头目早就被斩监候了,他的铜扳指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刘把总又从怀里掏出一张对折的旧纸摊开。
他调了巡防营去年的结案卷宗,山匪头目在一线谷被抓之后供出过一个名字,叫黑三刀。
黑三刀是大青山一带流窜的山匪头目,和山匪头目是结拜兄弟,两人共用过同一窝棚。
去年郑知县围捕山匪时黑三刀不在窝棚里,伙夫被陈守安摸哨时惊跑了的那伙人里就有他一个。
他在外县躲了一阵子,后来辗转跑到襄州给人当护院,又因为偷了东家的银子被赶出来。
居无定所,一直在襄州和京城之间流窜。
「他身上背的不光是去年的案子。废弃砖窑藏过劣质货,那批劣质货是李府倒卖给裕兴隆的。李明甫当时正愁没有信得过的人替他转运这批货,黑三刀是他在外面找的野腿。后来这条链子被冯东家接了过去,黑三刀就继续替冯东家蹲在窑洞里,一边给仿冒商曹平望风,一边等着机会下手。上次在窑洞里躲着的两个人就是他,拖走伤员的人也是他。老山塘出水口生锈铁管旁边那个用碎石填死的闸口就是他的手笔。他在山里待了很久,一直都在盯着丰禾的商道。这次要不是巡防营追得紧,他可能会一直躲在焙烧窑里窝到开春。」
刘把总站起来把铜扳指收进布袋里,说搜山范围已经缩到焙烧窑往北的老土塘一带,明天天一亮就带人去追。
当天傍晚,陈守安从矮松岭巡了一圈回来,把猎刀放在桌上。
他在老土塘旁边发现了一处废弃的窝棚,棚子里有刚熄灭的篝火灰烬,灰还是热的。
窝棚门口有新踩出的脚印,是千层底的纹路,鞋底没有磨损。
和窑洞里那个伤员的脚印是同一个人。
他在窝棚内壁上也发现了一个用炭笔描的山形符号,指向出山方向。
他又在土塘西侧的一条干涸冲沟里找到了一串往下游延伸的鞋印,鞋印旁散落着几粒刚掉落的干粮碎屑。
他蹲下来对着冲沟方向看了好一阵子,说那个人应该还没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