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口很旧,锈得不成样子,不是最近才断的。
周三顺把铁管从塘底吊上来放在塘埂上,几个人围着看了半天。
铁管的外壁锈迹斑斑,但内壁还残留着一层干涸的深色水垢,用手指蹭下来放在鼻子底下闻,有一股淡淡的异味。
柳婶傍晚从作坊赶过来看了看铁管,说这水垢的味道跟她爹当年酱园倒闭时那批被污染卤水的味道一样。
有人在酱园还在的时候就动过水源,这条铁管是用来往作坊送污染水的。
后来酱园倒了,铁管没人管,被泥埋在了塘底。
周三顺把铁管扛下山放在作坊后墙根下,和之前封死的那批旧瓦罐放在一起。
老钟头沿着塘埂走了一圈回到石板旁边,让周三顺把石板上最后那层淤泥铲掉。
石板表面凿了凹槽,凹槽从铁管接口处往塘埂方向延伸,尽头是一个被碎石堵死的排水口。
他蹲下来把排水口的碎石一块一块捡出来扔到旁边,最后从石缝里抠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扣锁。
锁扣已经锈死了,用铁钎撬了好几下才撬开。
锁扣掉下来的瞬间排水口里涌出一股清水,水头很急,顺着石板上的凹槽流进了塘埂侧面的老引水渠。
老引水渠是沿着山腰往坡地旧方向去的,中间有一段被废石料堵了多年,但渠底的石板还在。
周三顺带着两个村汉沿着老引水渠往下游清了一下午的碎石和塌土,渠底的青石板一块一块露出来,水流顺着石板往下淌,一直淌到坡脚河沟里。
老山塘的活水引入坡地灌溉渠之后,新开的那十几亩矮松岭荒地浇了个透。
老钟头站在引水口看着水流沿着老渠往下淌,用手探了探水温。
水温很凉,带着融雪的寒气。
他眉头皱了一下。
「水温太低。山塘在阴坡,冬天积的雪水全灌进塘里了。这水直接浇在新田上,菜苗会被冻伤。根一冻,开春就甭指望返青了。得在引水渠中间加一道暖堰,把水温捂一捂再灌进地里。」
他指着老引水渠中段一片天然凹地,说那个位置正好在矮松岭的南坡脚下,日照最长,用条石砌一道暖堰,水在堰里停下来晒一会儿再往下游放。
暖堰的出水口可以比进水口窄一截,延长水在堰里的停留时间。
周三顺蹲下来看了看那片凹地的土质,说土层下面是碎石底,渗水快,得先在堰底铺一层黄泥夯实,再铺条石。
当天下午周三顺带人把条石从骡马市工地运上矮松岭,暖堰砌在老引水渠中段的凹地里,用条石垒了底座,堰壁用黄泥拌石灰糊死。
堰底按老钟头说的先铺了一层黄泥夯实,再铺条石。
出水口比进水口窄了一截,水在堰里停留的时间能延长不少。
陈守安把引水渠里的竹管重新接了一段,让水流先经过暖堰再往下游灌进新田。
暖堰砌好之后老钟头又把手探进堰里试了试水温。
水流在堰里积了半池,日头晒了一下午,水温比直接从山塘放下来时高了。
他点了点头,说这个温度灌进地里,菜苗不怕冻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