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后山那条野道有一段被去年塌方的碎石埋了,他得先去清出一条路。碎石不多,半天就能清完。
但那条路挨着巡防营新设的哨点,清路之前得跟刘把总打个招呼。
周晚穗让陈守安当天就去清路,周三顺去镇上买辘轳和箩筐。剩下的劳力让老钟头在村里找。
回到作坊时天已经黑了。
孟账房正趴在桌上对账,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了一阵才停。
他把算盘推到一边,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镜片。
「军用干粮腊肉的合约开始走量之后,作坊里几个窑口的旧瓦罐库存已经跟不上趟了。当初订制的一批瓦罐还有好几十个压在老张头那间堆杂物的窑棚里没拉回来。这批罐得尽早入库。老张头上次送货时提过一嘴,说窑棚最近有陌生人探头探脑,他一时想不起那人是谁,只记得口音和之前在菜市里打听摊位租金的那几个人很像。」
「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看见的。」
「说有两回了。一回是傍晚,一回是天快亮的时候。那人只在窑棚外面转,不进门也不问价,就盯着老张头码在墙根的瓦罐看。老张头上去问他要买什么,他只问了句这罐子是卖给谁的,老张头随口说了一句丰禾。那人没再说什么就走了。」
周晚穗让春草明天一早去窑棚帮老张头把剩下的瓦罐全部搬进作坊。
春草应了一声,把这事记在心里。
第二天天刚亮,老张头自己先赶着骡车来了。
他的骡车停在作坊后门口,车上的瓦罐却一罐都没装。
他站在车辕旁边,面色很难看,两只手在围裙上来回搓了好一阵子。
「昨晚我去窑棚清点存货,发现最靠外墙那几摞瓦罐被人挪了位置。最底下的几只罐口被人用油布重新蒙过。油布上盖着一个从未在丰禾出现过的蓝印,印痕模糊,但戳形和洪家窑的标记不一样,明显是外来人的手。而且窗户纸被捅破了一角,有人从外面把窗台上留下的半截炭笔记号也刮掉了。」
骡马市公仓的扩建工地开工了。
天还没亮透,老宋就带着四个仓管伙计到了工地。
他们把旧马棚的木架子拆下来,木头一根一根码在空地上,能用的横梁留着搭新仓的屋顶,被虫蛀过的劈成柴火送到工地边上临时支的灶台旁。
周三顺带了两个村汉打夯,铁夯举起来砸下去,地面闷响一声,夯一下周围的碎石都跟着抖。
条石是从废弃骡马市地基上撬上来的。
每根条石都有好几尺长,压在碎石堆里好些年了。
周三顺和村汉们撬了两根就喘了,靠在工地旁边的歪脖子树上直抹汗。
周晚穗把剩下的几根条石搬到地基上。
她弯腰扣住一根条石的两端,往上一提,搁在肩上。从地基这头走到那头,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
到了位置她把条石放下来,弯腰把每根条石之间的缝隙用碎石塞紧,拿手摇两下。
摇不动。再摇。还是不动。
她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石粉,让周三顺往上浇水。
水从碎石缝里渗下去,缝隙里的石灰浆咕嘟咕嘟冒了几个泡,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