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副会长把手帕叠好塞回袖子里,转身往商会的方向走了。
他说完之后不到半个时辰,春草从后巷回来说砖房后墙根的地上多了好多碎蛋壳,有些已经发黏了。
到了晚间,春草在水槽边洗辣椒时又发现了同样的事。
她从散户那里收回来的辣椒里掰出一颗有虫孔的椒,椒心里夹着揉皱的纸片,印的还是那半个模糊的红色方印。
她把纸片按在柜台上一字排开,新旧一共三片,全都来自同一批厚度和纸纹,全是裕兴隆当年订的那批老包装纸。
姜婶子正巧从灶房门口过,看见纸片手停了一下,凑近了反复看了好几眼才说这种纸她好几个月前在裕兴隆仓库里见过整摞,当时冯东家让她把这些纸逐一夹进劣质酱料筐的夹层里再转送砖房封口入库,她夹了整整一个下午。
「都送进砖房了?」
「全进了砖房。堆在墙角那排瓦罐顶上。后来冯东家结案之后我去领工钱,砖房已经空了。这批纸我没再见过。」
周晚穗让她去把老宋叫来。
老宋摸黑从仓库跑过来,听完之后掐着手指头算了片刻,说他可以趁今晚巡查把砖房附近的散落包装纸拣几片回来比对,明天一早回话。
深夜,院门外有人拍了三下门。
周三顺拿了锄头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穿着打补丁的布衫,脸冻得发白。
他手里捏着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条,往周三顺手里一塞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回头说了一句:
「冯东家吃不下这么多蛋。」
然后消失在村道尽头。
周三顺把纸条摊开放在油灯下。
字迹歪歪扭扭,只有一句话:砖房明天甩货,价跌过半,等。
后门外站着冯东家的远房侄儿。十六七岁,穿着打补丁的布衫,脸冻得发白。周三顺认得他,就是上次在砖房后巷叩门报信的那个少年。他把门拉开一条缝,少年往后退了一步,怕被村里人看见他站在丰禾门口。
「你半夜三更来干什么。」
「我叔撑不住了。」
少年把两只手缩在袖子里,脚在地上蹭来蹭去。
「砖房里几百颗蛋囤了这么多天,有些已经开始返潮发粘了。他每晚让脚夫把发粘的蛋拣出来扔在巷口沟里,不敢多扔,怕被人看见。白天他让人把剩下的蛋往散户手里回售,价降了快一半。他再不甩货,这些蛋全要臭在砖房里。」
「你叔让你来的?」。
「不是。我自己来的。我帮他跑腿的时候听见他跟丁账房算账,说他手里现银快见底了,再不回款连脚夫工钱都发不出来。我没地方去,他倒了我就得回村里种地。我想求你一件事。等他撑不住了,你把他那间砖房收了,里头还有些好的蛋和干辣椒。你能不能留我继续干活。我不要工钱,给口饭吃就行。」
周三顺回头看了一眼周晚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