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蒜末姜末倒进去,铁勺翻了两下,蒜香从锅沿冲上来,和油香搅在一起。
然后她把辣椒末倒进去,满满一大盆,堆得冒尖。
铁勺在锅里不停地翻,辣椒末在热油里慢慢变软,颜色从鲜红变成深红,辣味被热油逼出来,整个灶房全是呛人的辣气。
周三顺从外面走进来,刚跨进灶房门口就被辣味呛得退了一步。
「这辣劲比去年翻了一倍不止。」
春草揉着眼睛从灶台边探出头来。
「顺叔,你站门口别进来。你进来也是呛。」
柳婶没说话。
她站在灶前,铁勺一下一下地翻着锅里的辣椒酱。
锅底的热油滋滋地冒着泡,辣椒末在油里翻滚,颜色越来越深。
她舀了一小勺黄豆酱加进去,铁勺搅匀,酱色从鲜红变成了暗红。
然后又加了一撮盐、半勺糖、一小把花椒粉。
每加一样,她都要停下来闻一闻,然后决定下一味料的分量。
「这批辣椒本身已经够辣了,花椒减半,盐多加。辣味足了要压住咸,咸味不够辣就飘。」
她搅了几圈,舀了一小勺酱放在碟子里,递给春草尝。
春草拿筷子挑了一点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猛地瞪大,嘴巴张着合不拢。
她端起旁边的茶碗灌了半碗凉茶,辣得直哈气,眼泪又下来了。
「柳婶,这个比去年辣了不止一点。府城的老主顾怕是要被辣得哭。」
「襄州人不怕辣。这批特辣酱先在襄州试。府城那边把去年的普通款放满货架就够了,特辣少放几罐,有人在摊子上问了再推荐。」柳婶把铁勺搁在锅沿上,「特辣酱得在罐子上加一行字:用料加倍,用量减半。」
孟账房当天下午就把特辣标签贴纸印好了。
标签是红底黑字,上面印着两行:丰禾特辣酱,辣度翻倍,用量减半。
春草把标签一张一张裁好,浆糊刷在背面,挨罐贴上去。
贴好的特辣酱罐子在木架上排了好几排,红艳艳的标签在油灯光里格外显眼。
第一批特辣酱装罐封口之后,孟账房把出货单摊在桌上。
「这批特辣酱府城分铺只留一部分,大头全发往襄州。韩会首上次来信说襄州那边的客人嫌咱们的辣酱不够劲,这回够劲了。但襄州那边要的量比上次大,咱们铺过去加运费正好顶掉上次那批碱硝消耗的成本。如果特辣能在襄州卖开,入冬之后再出一批,利润能把整片坡地扩建的钱挣回来。」
「普通款也不停。府城这边的老主顾还是认原来的口味。辣度不能一刀切。」周晚穗把出货单看了一遍,「特辣和普辣分开装罐,标签颜色不一样。普辣的标签用蓝底,特辣用红底。别让买的人拿错。」
孟账房在出货单上加了一行备注,把标签分成红蓝两色对应两款辣度。
春草在旁边擦辣酱罐子。
她把每口罐子的罐底都翻过来看了看釉色和窑口标记。
擦到第三排的时候她的手忽然停住了。
一口罐子的罐底刻着一个小小的窑口标记,圆圈里面一个篆字。
这个窑口标记她见过,裕兴隆那批旧瓦罐罐底也有同样的标记。
那家窑口去年已经关门了,窑主姓洪,在镇上烧了好多年的陶器。
她抬头叫住正在往罐子上贴标签的柳婶。
「柳婶,这家窑口不是关门了吗。怎么咱们新买的罐子还是他们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