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顺扛着扁担上到坡顶时,竹筐已经满了大半。
「这批辣椒比火石镇上的辣。老覃的椒王种子在这片黑土上长得壮,皮厚,肉实。你闻闻。」
他把一颗刚摘的辣椒掰开递到周三顺鼻子底下。辣味冲上来,周三顺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
「确实辣。这辣度比去年那批至少高了三成。」
「不止三成。」老钟头把辣椒放进筐里,「去年那批是老覃的二代种,今年这批是椒王种子。加上坡地是头一年开,地力足,辣椒长疯了。」
周晚穗带着周小树上山时,日头已经爬到半山腰。
坡顶几垄辣椒红得像泼了朱砂,在晨光底下亮得晃眼。
周小树拿着剪刀一颗一颗剪,剪满一竹篓就倒进山脚的大箩筐里。
周三顺来回挑担,从坡脚到作坊挑了六趟,每一趟扁担都压得嘎吱响。
第六趟回来他把扁担往地上一搁,抹了把汗。
「坡脚那堆箩筐快放不下了。这片坡地今年辣椒少说收了好几百斤。」
「全部挑下去。府城分铺的辣酱罐子已经空了两排货架,春草昨天托人带话催货了。」
周三顺应了一声,重新挑起扁担。
周小树蹲在垄沟边上继续剪,他的手指头被辣椒汁染得发红,但他没吭声,闷着头一株一株地剪过去。
他跟老钟头在坡地上待了大半个秋天,已经学会了挑熟椒的手法,拇指顶住椒蒂往上一推,咔嚓一声断口整齐,不伤椒皮也不留长梗。
快到中午时,老钟头蹲在坡脚检查最后几垄没摘的辣椒。他的手忽然停住了。
有一垄辣椒的叶子上出现了黄斑。
不多,只有三五棵。叶子边缘先发黄,然后往中间卷,叶背上的纹路变成暗褐色。
不是虫咬的痕迹,虫子会留下齿孔或钻洞。
也不是缺水,昨天刚浇过一遍灵泉兑的渠水,旁边的辣椒叶子都墨绿墨绿的。
老钟头掐了一片病叶放在手心里,用指尖把它翻过来翻过去地看。
周三顺挑着空筐回来,看见老钟头蹲在地头不动,把扁担靠在坡脚的歪脖子树上走过去。
「怎么了。」
「你看这个。」
老钟头把病叶递给他。周三顺接过来看了看,眉头皱起来。
「这是什么病。」
「椒瘟。」老钟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火石镇前年发过一次。一个秋天毁了好几十亩辣椒。头几天就是这种黄斑,叶子先黄,然后传染到茎秆,最后整棵椒从根上烂掉。这个病蔓延起来快得很,风一吹孢子就散。一棵得了,三五天之内半亩地全部染上。」
周三顺的脸上一紧。
「会不会传染到别的垄。」
「现在还不知道。但这几棵必须马上隔开。」
老钟头让周三顺把这几棵病椒单独拔出来装进麻袋里,扎紧袋口,不要碰别的辣椒。
所有摘过病椒的手和剪子,全部要用盐水洗过才能碰健康的椒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