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约签完之后韩会首把周晚穗引到隔壁仓库。
靠墙根放着一口半人高的大陶缸,缸口封着干透的黄泥。泥封上压了一块青砖,砖上刻着一个陈字。
韩会首让人把青砖搬开,拿铁钎撬开泥封。
缸盖掀开的瞬间,一股浓郁的卤香从缸口冲出来,满仓库都是陈年卤水的味道。
「这缸卤水是襄州本地一个做卤味的老匠人留的。人走了好多年,卤水一直没人动过。我们襄州做卤味的师傅试了好几次,咸味够但香味发闷。听说丰禾的卤味是用自己养的卤水做的,想请周东家帮着看看这缸卤水还能不能用。」
周晚穗走到缸边。
卤水是深酱色的,表面浮着一层油脂。
她拿勺子舀起来凑近闻了闻。
咸香还在,但香味确实发闷了。
卤水太久没有加新料,老汤里的香料已经煮透了,缺了一股提鲜的劲。
她让周三顺把带来的新卤水舀了一小碗过来,和缸里的老卤各分装出两小碟试汤色。
老卤和新卤的汤色放在一起比了比,周晚穗说这缸卤水底子没坏,不是不能用了,是缺新料。
花椒、八角和桂皮的成分已经熬得不剩什么了,再加新料进去重新煮开,用不了两天香味就能回来。
韩会首听了,让伙计把缸盖重新封上。
他转身对周晚穗说了一句话。
「襄州这边做卤味的老师傅们对丰禾的方子好奇了很久。他们也想看看丰禾的黄豆酱发酵是走的什么火候。方子不用交,但能不能请丰禾的师傅留下来教几天。」
「可以。方子不交,炉灶上搭把手。黄豆酱的发酵曲线可以给他们看,酱要由丰禾的师傅自己调。作为交换,这缸老卤水修复之后分一桶带回府城。」
韩会首点了头。
他让伙计把老卤缸搬出货栈装上骡车,又送了几筐襄州特产,香菇干和笋干,码在丰禾的货筐旁边。
田掌柜的儿子第一次出远门就在货栈里帮着贴封条,他把算盘挂在腰间蹲在地上对着单子核实封条编号,周三顺在旁看了说这小子头一回跟着车出门做账房,手没抖脑子也清爽。
少年站起来把货单叠好递给周三顺,腰间的算盘珠子碰着铜坠子叮叮响了一声。
他说回去之后想跟孟账房学总账,孟账房之前答应过教他的。
周三顺说那就学,丰禾以后往襄州跑货不止这一趟,上次去邻县收辣椒回来孟账房还在念叨缺个能跑外勤的算盘手。
合约签完了,韩会首单独把周晚穗请到货栈隔壁的茶室。
他把门关上,给周晚穗倒了杯茶。
「周东家。合约签了,买卖就算定了。但有件事我得当面跟你说清楚。冯东家也在找人往襄州跑货。他的人昨天在襄州西市问过摊位租金,开的价是你们丰禾的一倍。但他在长坪驿走的不是官道,是找人带了一条废弃多年的盐贩子小路,路不好走。」
「他找货主没有。」
「找了。但襄州这边的货主看样品。冯东家的酱菜样品不够脆,被这边的老行家当场回绝了。你回去之后要当心府城那边的仓库。冯东家跑货输了会在仓库上往回找,这是他的老手段。」韩会首把茶杯放在桌上,「襄州这边的腌货市场,光有好货还不够,还得有稳当的运输线。以后每次走商道,都提前派人探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