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检司今天上午派人去了军营仓库。有人举报丰禾往军营送过没有卫检签章的腊肉。巡检司开了三箱，当场验货。三箱腊肉都有卫检签章，日期和送货单对得严丝合缝。巡检司销了案。这是销案回执，你收着。」

「举报信投到了哪里。」

「巡检司门房。匿名。和上次那封一样，桑皮纸，没有落款，只有一个红指印。」

桑皮纸。红指印。和商会门房那封信一模一样。

连续三封匿名信，一封投商会，一封投税课司，一封投巡检司。

每一封都掐在投票前的节骨眼上。

投信的人巴不得丰禾在这几天被查出问题。

但每次举报的内容都不一样，手法却出奇地一致。桑皮纸是曹记的，红指印是裕兴隆的手法。

曹大掌柜如果投信，不会用自家铺子里到处都是的纸。

冯东家如果用曹记的纸投信，那封信就不是为了让丰禾垮台，而是为了让浑水更浑。

「刚才税课司的人也来过了。也是匿名举报。查了跨区货的完税底单，没有问题。」

「也是桑皮纸和红指印？」

「也是桑皮纸，没留指印。但笔迹和商会那封不一样。这笔迹更老练，看得出是写惯公文的人写的。」

陆老板扯了扯领口。

「连投三封。这是铁了心要搅浑水。周东家，清查三件事都没查倒你，说明这些举报信不是要一招把你打趴。举报的靶心全部扎在你的合规底线上，那就不是泄私愤，是有人在对你的底线摸底。」

「底线清楚了，对方才知道下一拳往哪打。」

「或者他也怕。怕某些他自己不方便出面保的东西，在你当选之后被规矩锁死。」陆老板指了指销案回执，「军营仓的事情他碰了钉子，下一拳恐怕不会继续挑官府这条线。」

春草在旁边接了一句，说曹记这几天铺子里一切正常，曹大掌柜每天照常来铺子，照常去茶馆，没有见什么生人。

但他的二掌柜昨天下午去了一趟裕兴隆后门的暗巷，出来的时候怀里夹着个布包。

那布包的大小和一本账册差不多。

裕兴隆。

又是裕兴隆。

冯东家没有直接投任何一封举报信，但他的人一直在暗巷里走动。

从投票前的匿名信到税课调查，再到巡检司的卫检抽查，这些举报内容都和仓库、账目、军供这三条线有关。

而这三条线，正是冯东家在商会里攥得最紧的东西。

傍晚时分，春草在面馆里看见冯东家又请人喝茶了。

这次请的是巡检司的一个书吏，已经退了休的，在府城帮几家商户写状子维生。

两人坐在角落里说了一个多时辰，最后书吏把一张折好的纸塞进袖子里，站起来走了。

冯东家一个人又坐了很久，把剩下的半碗面吃完了才走。

他走后春草过去收碗，发现碗底下压着一张撕过的草稿纸，上面全是划掉的字，只有一句话是完整的：

卫检有签章，此路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