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的床在那边。小树哥,你的在这边。”
她指着两张新床。
床是张木匠用剩下的杉木打的,结实,上面铺了新褥子和新棉被。
周小树坐到自己那张床上,颠了颠,笑出一口白牙。
“我这辈子头一回睡新床。”
周小苗跑到朝南那间屋。
这间是她和姐姐的。
两张床并排放着,床头摆了张矮桌,桌上放了她的账本和木炭笔。
窗户推开正对着院里的枣树,枣树叶子被雨打湿了,绿得亮汪汪的。
周晚穗站在堂屋里。
新堂屋比原来那间大了一倍,正当中摆了樟木桌子,四条长板凳围在桌边。
墙上钉了块木板,上面挂着分家文书和摊位的竹牌。
甲字六号四个字在灯底下反着光。
她走到灶房。
新灶台上搁着两口大铁锅,木架子上摆满了瓦罐和酸菜坛子。
作坊里的卤水罐咕嘟咕嘟冒着泡。
推开后窗,猪圈里小猪仔哼哼唧唧地拱食槽。
王婶站在新堂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拍着周晚穗的手。
“你爹要是还在,看见这房子,得多高兴。”
周晚穗走到院门口,转过身,看着这排青砖瓦房。
三间正房,灶房扩了一倍,作坊两间。
猪圈鸡舍翻修一新,黄牛拴在枣树下,尾巴慢悠悠地甩。
一个多月前,这里站着的是三间漏雨透风的破屋。
她把院门上那块周家铺子的招牌扶正。
那块招牌是周小苗刻的,歪歪扭扭写着松花蛋酸菜青菜。
被雨淋过,字迹有些花了。
是该换一块新的了。
吃过晚饭,桌上碗筷还没收。
周晚穗把弟妹叫到跟前。
“房子盖好了。接下来要做的事更多。”
周小禾翻开账本。
“姐你说。”
“新屋花了二十八两。手头还剩不到五两银子。接下来三件事。第一,把猪养到出栏。第二,卤味加品种。第三,菜地种第二茬。”
周小禾低头记了几行字。
周小树正盘腿坐在新床上,手里攥着那截木炭笔,在小本子上歪歪扭扭地写今天的字。
听见姐姐说卤味加品种,他眼睛从本子上移开,说卤猪头肉是不是快了。
周晚穗往猪圈方向看了一眼,说再养两个月。
周小树把木炭笔放下,认真地说等杀了猪他去拔猪毛。
周小苗趴在桌上,已经在打瞌睡了。
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红烧肉,油汪汪的手指头搭在桌沿上。
周晚穗把她从桌上抱起来。
周小苗迷迷糊糊睁开眼,脑袋往她肩窝里一拱。
“姐,新房子有霉味。”
“明天烧点艾草熏熏。”
“嗯。”
进了朝南那间屋。
周晚穗把周小苗放在新床上,拉开新棉被盖好。
雨小了,窗外枣树叶子上的水珠一颗一颗往下滴,敲在青砖地面上,声音轻轻的。
她坐在自己床边,把鞋脱了。
脚底板硌了一天的新地砖,总算能缓缓。
油灯在矮桌上跳了两下,光在墙上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