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还没来得及回復那条信息,苏老爷子的声音又响了。
“棠。”
苏棠正低头偷看沈渡的表情,闻声一个激灵。
“在呢爷爷!”
“打电话,把你大哥二哥都叫回来。”
苏老爷子靠回椅背,盘核桃的手恢復了匀速转动。
语气比刚才鬆了不少,但那股子不容商量的劲儿还在。
“老三那个脑子,做创意行,管人不行。
真要把这事搞起来,光靠他一个,三天之內得把公司折腾散架。”
苏明轩在旁边一脸委屈,但没敢吭声。
苏棠点头:“好,我现在就打。”
她掏出手机,刚划开屏幕。
就听见苏老爷子又加了一句。
“顺便让他俩,来见他们的妹夫。”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苏棠的手指悬在半空,整个人定住了。
她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看著自家爷爷。
“爷爷——”
她的声音里,带著不敢置信的颤抖。
“您这话的意思是……您同意我跟渡在一起了?”
正厅里的空气,凝滯了半秒。
沈渡端著茶杯的手微一顿。
顾清晏坐在旁边,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轻收了一下。
苏明轩张著嘴巴,脑子还在处理“妹夫”这两个字。
两位老太对视了一眼,各自端起茶杯,嘴角弯了弯。
顾老爷子,依旧是那副老神在的样子,好像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苏老爷子看著自家孙女,那副快要蹦起来的样子,嘴角抽了一下。
他把核桃往桌上一放,冷哼了一声。
“我同不同意有什么用?”
老爷子的声音里,带著一股子无奈。
“你问过我同不同意吗?
人都住一起了,生米都快煮成锅巴了,你现在来问我?”
苏棠的脸一红,嘴巴张了张,想辩解什么,又觉得底气確实不足。
苏老爷子瞥了她一眼,又看了旁边那个神態自若的沈渡。
最后目光落在顾清晏身上,停了两秒。
“再说了——”
他的语气忽然变了,带上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像是认命,又像是自嘲。
“我要是不同意,你还不定给我使什么招。”
他用手指点了点苏棠。
“你那个心理学博士的脑子,別以为我不知道能干什么。
我老头子想多活几年。
不想哪天早上喝个粥,里面被你下了点什么助眠的东西——”
苏棠的脸彻底涨红了:“爷爷!我哪能——”
“再安排个人,把我从医院里救回来,”
苏老爷子没给她说完的机会,自顾自地往下讲。
“到时候,你哭著扑上来喊爷爷你终於醒了。
然后趁我还迷糊著呢,让我签个什么同意书——”
他摆了摆手。
“我禁不起这么个折腾。算了,你爱怎么著吧。”
正厅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
“噗——”
顾老太第一个没忍住,茶水差点喷出来。
苏老太拍著大腿笑得直不起腰:
“老头子你可真行,你孙女是心理医生又不是投毒的!”
顾老爷子端著茶杯,肩膀一抖一抖的。
他没笑出声,但那张老脸上的褶子全挤到了一块。
苏明轩整个人已经石化了。
他扭头看自家妹的眼神,充满了全新的敬畏。
我妹……在爷爷心里的威慑力,竟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
下药?救回来?签同意书?
这套组合拳也太狠了吧?
虽然是爷爷编的,但为什么我觉得……她真能干得出来?】
苏棠整张脸烧得通红,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爷爷你胡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这么坑过你了!”
“你小时候,为了要那套芭比娃娃。
把我降压药换成维生素c那次,忘了?”
苏老爷子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
苏棠彻底无话可说了。
她认栽地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沈渡坐在旁边,嘴里含著一口茶,差点呛死。
好傢伙。】
我这位苏狼灭,从小就是个狠人啊。】
把降压药换成维生素c……这要是搁古代宫斗剧里。
怎么著也得判个“以下犯上、意图弒君”吧?】
难怪苏老爷子怕她。这不是怕,这是有前科啊!】
苏老爷子,我懂你。】
我特么的太懂你了。】
这哪里是同意不同意的问题。
这是保命的问题啊老爷子!】
你是真的怕了。
你是被你亲孙女逼到了墙角,不得不举白旗投降。】
好傢伙,我以为今天是我来苏家接受审判。
合著最后被审判的是您老?】
审判官还是您亲孙女?】
这叫什么?这叫——养蛊反噬!】
沈渡默默喝了口茶,掩饰住嘴角那一丝不合时宜的笑。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顾清晏。
女人正端坐在那里,脸上掛著一丝礼貌性的微笑。
但那双清冷的眼睛里,分明闪过一道光。
那道光的含义——沈渡读懂了。
学到了。】
以后对付你,我是不是也可以用这招?】
沈渡打了个寒颤。
“行了行了。”
苏老太笑够了,抹了把眼角。
“老头子你別再逗棠棠了。
快说正事,老大老二什么时候能到?”
苏棠如蒙大赦,赶紧低头拨电话。
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几下,耳朵还是红的。
沈渡看著她那副又恼又羞的模样,心里终於踏实了。
苏老爷子这关,算是过了。】
而且过得比我预想的轻鬆一百倍。】
本来以为是地狱难度。
结果硬是被顾清晏和两位老太太,给压成了新手教程。】
不对——】
他看了一眼苏老爷子。
老人靠在太师椅上,表情已经完全放鬆下来。
跟苏老太说著什么,语气平和。
那种久居上位者的威压,收了大半。
但那双眼睛偶尔扫过来时,沈渡还是能感觉到——
审视。
不是敌意的审视。
是一种“且看你能做到哪一步”的审视。
老爷子嘴上是鬆了。但心里那桿秤,还没放下。】
“南天门”这个东西,现在只是一纸计划。
嘴上说得再好听,等真落地的时候才是考验。】
今天只是过了面试。
真正的试用期——现在才开始。】
沈渡正想著,苏棠的电话已经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