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沉默了几秒,垂下眼帘:“你可以赶我走。”
“赶你走?”陈染嗤了一声,转身走向柜台,从抽屉里翻出一卷透明胶带和几张旧报纸,“你现在走出去不到三条街,就会被那些‘猎犬’抓回去,或者被游魂啃得骨头都不剩。我虽然是个凡人,但也知道什么叫做……见死不救。”
她把胶带和报纸拍在桌上,“过来,帮我封窗。那个‘窥灵眼’盯的是你的修为,那咱们就别让它看见任何跟‘修为’有关的东西。你这几天养伤,就把自己当成个普通人,我教你做饭。”
凌霜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和初来时那种戒备、困惑截然不同。她看着陈染利落地撕下一段胶带,把报纸糊在窗户内侧的缝隙上,动作粗犷而认真,像在修补一艘随时会沉的小船。
“……做饭?”凌霜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像在咀嚼一颗从未尝过的石子。
“对,做饭。”陈染头也不回,“你用不了灵力,但手还能动吧?我这儿别的没有,阴间孤魂野鬼的钱好赚,食材管够。你欠我人情,总不能白吃白住。从明天开始,你负责剥蒜。剥完蒜再学切葱。切完葱再学看火候。等哪天你能独立煮出一锅不糊底的粥,那个‘窥灵眼’大概也就忘了你这号人了。”
凌霜站在原地,许久没动。陈染那些絮絮叨叨的话像一阵温吞的风,吹进她破碎的世界里。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缠着纱布的手,指甲缝里还残留着血痂,指尖因为灵力枯竭而微微发麻。这只手过去握的是霜华剑,斩的是妖魔,结的是道印。如今,却要用来剥蒜。
她忽然觉得有点荒谬,荒谬到眼眶发热。
“……好。”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却也没有拒绝。
第二天傍晚,鬼域阴气潮汐回落,铺子里的灯光重新亮起。陈染把一筐紫皮大蒜放在凌霜面前,顺手递过去一个小板凳。“坐这儿剥,剥完皮放碗里,坏的挑出来。规矩不多,别把蒜汁弄到眼睛里就行。”
凌霜低头看着那筐蒜,沉默了三秒,然后坐了下来。她剥得很慢,指尖干涸的灵力虽然不能外放,但身体的余韵还在,轻轻一捻,蒜皮便应声而裂。没多久,剥好的蒜瓣便在她面前的碗里堆成一座小白山。陈染瞥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你慢点剥,我卤肉都用不了这么多。”
凌霜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是你说的,管够。”
陈染愣了一下,随即别过脸去,假装调整灶台上的火候。
司柒在一旁飘着,屏幕上默默滚过一行小字:【她笑了,三次聊天以来的第一次。】
陈染没搭理司柒,但耳朵根有点发红。厨房里咕嘟咕嘟地响着,窗外的月亮依旧猩红,远处的游魂依旧低徊。可杂货铺里,蒜香混着肉香,和一个化神修士笨拙地学习剥蒜的剪影,让这个阴森森的地方,忽然有了一点活气。
而屋檐角落那枚微不可查的“窥灵眼”,安静地潜伏着,什么都没看见。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平静得有些不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