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染猛地转头。
草丛被大片大片地踩倒,七八个身影从暮色中浮现。他们的身形各有差异,有的比第一个兽人还高出一截,有的稍矮但更加壮硕,像移动的巨石。毛色也不尽相同,灰褐、黄棕、深黑,唯独相同的是他们的眼睛。
全部是琥珀色的竖瞳,全部盯着陈染。
被八双这样的眼睛同时注视是什么感觉?陈染觉得自己像是被钉在墙上的蝴蝶标本,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她内心本能尖叫着让她逃跑,但理智告诉她安全区是唯一的庇护所,而她现在就站在安全区里面。
最后一个兽人走出草丛的时候,陈染注意到气氛变了。
前面七个兽人自动让出一条路,微微低下头颅,耳朵向后贴紧,露出颈侧的软毛。那是臣服或者敬畏的姿态。
走来的是一个老兽人。
他的毛色已经灰白,脊背微微佝偻,左眼上有一道狰狞的旧伤疤,从额角一直延伸到颧骨,那只眼睛浑浊失明,只剩下右眼还能视物。但他仅剩的那只琥珀色眼睛里,藏着比那些年轻兽人更浓烈、更沉重的情绪。
不是愤怒,是哀恸。
他走到安全区边缘,在之前那个兽人跌倒的地方停下,低头看了看地上残留的血迹,然后抬起头,看向陈染。
“云冽。”老兽人开口了,声音苍老却沉稳,像风吹过干涸的河床,“退下。”
被掀飞的那个兽人——云冽,从地上爬起来,抹掉嘴角的血,想要说什么,但对上老兽人的目光后,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没有说话。他拖着那头死鹿退到一旁,但那双琥珀色的竖瞳始终死死盯在陈染身上,像两根烧红的铁钉。
老兽人向前迈了一步。
安全区的金色光纹再次亮起,比之前更加耀眼,像是在警告。老兽人没有像云冽那样鲁莽地硬闯,他在光纹亮起的瞬间就停下了脚步,距离那道无形屏障只有一掌之隔。
他安静地看着那些光纹由亮转暗,隐入泥土,然后重新看向陈染。
“盐族人。”他用的是陈述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
陈染张了张嘴,刚想说“我不是”,但那个老兽人抬起一只手掌,制止了她。
“你不必解释。”他说,目光落在那道传送门上,“能撕裂位面壁垒来到这里的,除了盐族人,没有别的可能。老夫活了七十二季,只见过两波盐族人。你是第二波。”
七十二季。陈染不知道兽人世界的一季是多久,但看这老兽人满脸的沧桑和那身旧伤,这数字绝对不短。
“我不是来打仗的。”陈染说,这一次她的声音比之前稳了一些,因为恐惧到了极点反而会生出一种奇异的冷静,“我说了,我是来做生意的。”
“做生意。”老兽人重复这三个字,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种苦涩的自嘲,“用盐和铁来买我们的命?”
空气突然凝固了。
陈染感觉到那八个兽人的气息同时变了,像是紧绷的弓弦,随时可能射出致命的箭矢。连那个老兽人仅存的右眼里,都闪过一道锐利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