黏住路灯。
黏住车门。
黏住断裂的护栏。
黏住一个还在往前跑的人身后的背包带。
他下意识想把人往安全的地方拽。
可下一秒,战衣推进器再次爆亮。
蛛丝被拉到极限。
啪。
啪。
啪。
一根根崩断。
像世界最后几根弦断开。
陈默的声音被风撕碎。
“我还没救完——!”
依旧没人回答他。
因为地面已经回答不了任何人了。
主船悬在高空。
不。
那东西甚至不能叫船。
它不像星爵那种到处都是补丁的宇宙飞船,也不像神盾局那些还带著地球工业味道的运输舰。
它更像一具被强行拼出来的棺材。
巨大,厚重,外壳上有不属於任何一种常规科技的金属纹路,某些地方甚至像骨骼一样泛著苍白的光。
生命筏。
不是用来撤离城市的。
不是用来救平民的。
不是用来装下希望的。
它从一开始被造出来,就不是为了拯救地球。
它只是为了在地球死掉之后,把最后还能反击的一小撮人,硬生生从宇宙的坟场里拖出去。
钢铁侠和剩余几台战衣在外面组成拦截线。
掌心炮、胸口炮、肩部飞弹,能亮的全亮了。
“推进器过载!”
托尼的声音从通讯里炸出来,沙哑得像嗓子里全是血。
“里德!你的破筏子最好真的能飞!”
远处,一个男人的声音从生命筏內部冷静传来。
冷静得不像是在世界末日。
“它不是用来飞的。”
托尼骂了一声。
“那它是用来干什么的?参加葬礼吗?”
另一个声音低沉响起。
黑豹的。
“活下去。”
托尼顿了一下。
然后更用力地把外面一块压下来的飞船残骸轰成碎片。
“好!活下去!”
雷神从高空坠入云层,又带著一串雷光衝出来,锤子砸开压向生命筏的巨大残骸。
暴风女悬在破碎的天空之下,狂风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把最后几道身影托向舱门。
绿巨人攀住船体边缘,整个人掛在外壳上,硬生生把一块砸下来的外星残骸顶开。
石头人抓住舱门框,把差点被衝击波甩出去的霹雳火拽了回来。
霹雳火半边身子还冒著火,骂了一句。
“我刚才差点变成真正的流星!”
石头人吼回去:
“闭嘴,火柴棍!”
鹰眼几乎是被幻视从半空扔进来的。
他在金属地板上滚了一圈,还没爬起来就摸箭袋。
黑寡妇最后一个跳上舱门边缘。
美国队长站在舱门口,伸手一把將她拉进来。
黑寡妇撞进舱內,抬头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因为外面已经没有话能说了。
格鲁特的树枝从舱內蔓延出去,缠住最后几个还没进来的英雄,把他们硬生生拖进来。
星爵在控制台前吼得嗓子都劈了。
“坐稳!”
火箭浣熊骂道:
“这里没人坐著!”
“那就站稳!”
“你他妈会不会开船!”
“这不是船!”
“那是什么!”
星爵两只手死死按著控制杆,脸色白得像见了鬼。
“现在是棺材!但我正在努力让它不是!”
“*k y*u!不会开就把飞船留给会开的!”
舱门开始关闭。
金属闸门一点点落下。
外面,美国队长看见了下面。
看见了那些还在奔跑的人。
看见了那些伸出来的手。
看见了那些已经听不见的喊声。
看见了纽约。
看见了地球。
他的手指收紧。
盾牌边缘在掌心压出一道深痕。
但舱门还是关上了。
不是因为他愿意。
是因为没有时间了。
因为生命筏已经到极限了。
因为如果再慢一秒,这几十个超级英雄也会一起留在地球上。
陈默被那台钢铁战衣扔进来的时候,舱门刚好轰然合拢。
他整个人在金属地板上滚了两圈,手肘撞得一麻,疼得眼前发黑。
那台战衣跟著砸进舱內,推进器熄灭,胸口反应堆闪了两下。
像终於完成了最后一条指令。
然后它单膝跪倒下去。
不动了。
陈默撑著地爬起来,看向舷窗外。
外面只剩白光。
一整片白光。
像有人把世界擦掉了。
地球没了。
不是爆炸成一颗漂亮的火球。
也不是影视剧里那种远远看著的星球破碎。
而是在所有倖存者眼前,一层一层崩塌、撕裂、坠落,被白蓝色的光吞没。
纽约消失了。
大海消失了。
大陆消失了。
天空下方的一切都变成了光。
只有这一艘生命筏衝出大气层。
或者说,衝出曾经还是大气层的位置。
只有这一艘。
孤零零的一艘。
像从整颗星球的葬礼里逃出来的一块铁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