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五,灌江口阴雨绵绵。
一道清光在真君府空地上落下,陈微一家四口齐刷刷现身,皆是素白长衫。
无他。
今日是祭奠瑶姬与杨天佑的日子。
杨戩眉头微微一动,接著站起身大步迈出正殿门槛。
“舅舅!”陈香甩开膀子就往台阶上跑。
陈小嬋扎著两个小揪揪,迈著小短腿跟在后头,奶声奶气喊著。
杨戩弯下腰將兄妹俩捞了起来,一边一个,稳稳放在肩头上。
“你们两个小傢伙,可算来了。”
“整日待在那天庭有什么好的?连个跑马的地方都没有,清泉,三妹,要我说,乾脆把平安和喜乐放灌江口养著得了,我这梅山兄弟多,草头神也多,天天带著他们去山里打牙祭,总好过在天上背那劳什子天条。”
杨戩撇著嘴埋怨起来。
杨嬋听见二哥这话,忍不住掩嘴轻笑:“二哥,你平日里还要忙著斩妖除魔,十天半个月不著家,带孩子哪会方便?真把他们留下,不出三天,你这真君神殿的屋顶都得被平安给掀了。”
“掀了就掀了,舅舅给外甥盖房子,天经地义。”杨戩听了,哼了一声。
话虽如此。
他还是老老实实弯下腰,將两个仙娃放回地面。
杨戩伸手入怀,摸索了片刻,掏出两块流光溢彩、雕著玄奥符文的长命锁。
不是凡品,隱隱透著护体神光。
杨戩亲手將长命锁掛在陈香和陈小嬋的脖子上,拍了拍两个小傢伙的脑袋。
陈香握著长命锁,咧嘴直乐。
陈小嬋最是机灵,小丫头踮起脚尖,小手搂住杨戩的脖子,亲了一口:“谢谢二舅!二舅最好了!”
这脆生生的一声喊,配上脸颊上的口水印子,让堂堂二郎显圣真君当场破了功,乐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就在舅甥其乐融融的时。
陈微冒著细细阴雨,顺著长满青苔的青石板小路,径直往后山走去。
后山,松柏掩映。
两座坟冢立在半山腰,只是寻常的青石墓碑,是杨天佑与瑶姬的坟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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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微走到坟前,站定。
他没有捏法诀,任由那细细的雨丝打湿了素白的长衫,弯下腰,將长衫的下摆撩起,扎在腰带上,隨后一点一点拔除坟头和墓碑周围长出的杂草。
四月的春草生得坚韧,根系深深扎在泥土里。
陈微纯全靠人力。
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褐色的泥巴,他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干得一丝不苟。
拔完草,又將墓碑上的泥点子和青苔一点点擦拭乾净。
神仙扫墓,本只需一个净尘诀,弹指间便能让坟塋焕然一新。
但在杨家二老的坟前,陈微从不用法力。
过去,这活儿是杨戩和杨嬋兄妹俩亲自来做,自从陈微和杨嬋成亲后,这后山拔草擦碑的活计,便被陈微一声不吭的接了过来。
不管是颳风下雨,还是天庭公务再忙,他都从未间断。
年年清明,岁岁如此。
在这三界之中,神仙们习惯用虚无縹緲的法力去糊弄世故,陈微在天上是个做假帐、玩权谋的老手,但他心里明白,在真正的亲人面前,最笨拙的体力活,才是唯一的真心。
不远处的廊柱下。
杨戩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眸子里满是暖意。
真君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这个妹夫,平日里在天上八面玲瓏,滑不留手,但在大事和大节上,从没让杨家失望过。
有心了。
杨嬋顺著二哥的目光看去,眼底泛起柔和的水光,她低下头柔声道:“平安,喜乐。去,帮你们爹爹拔草去,不许用仙力,用手拔。”
两个小傢伙连连点头,蹦蹦跳跳地跑上坡。
“爹,我来拔这根大的!”陈香两只小手攥住一根茅草,嘿咻嘿咻地往外拔。
陈小嬋则蹲在墓碑旁,用小手把碎石子一颗颗挑出来,扔到一边。
陈微露出老父亲的微笑,他在孩儿们头上揉了把,沾了他们一头泥水,惹得两个仙娃咯咯直笑。
不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