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公馆后院,天色刚亮。
沈笠还在十六铺码头收网,五步蛇那条线被军情局死死咬住,没传回坏消息,就说明局面还在掌握。
陈子钧坐在书房里,先看了一眼莫蕙心递来的账册。
他忽然发现,跟后世那些霸道总裁一样,每天上班先看财务报表。
颇有点白穿越的感觉。
莫蕙心站在桌旁,轻声道:“少爷,又查没了一波。”
陈子钧嘴角一扯。
“这年头,杀汉奸还能赚钱。啧,真是沪上特色。”
莫蕙心掩唇一笑:“那也是他们自己把脖子伸到刀下。若不是这些年做了太多黑心事,咱们也查不出这么多财富啊。”
陈子钧合上账册。
“钱是血里捞出来的,就不能躺在库房里发霉。该花就花。”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曹清荻穿着浅色旗袍,袖口挽到手腕,身上还带着淡淡药味。她看见桌上厚厚的账册,眉眼柔和下来。
“一大早就看钱?弟弟,你昨夜可只睡了两个时辰。”
陈子钧起身,走过去替她把袖口放下。
“沈笠在码头抓蛇,我在家里等消息。闲着也是闲着。”
曹清荻嗔了他一眼。
“你嘴上说闲,眼睛里全是杀气。走吧,实验室新药膏成了,我带你去看看,直到功效后,肯定高兴。”
陈子钧立刻来了兴致。
“磺胺软膏?”
“嗯。专给战伤用的。刀伤、枪伤、烧伤后的感染,都能压下去。”
陈公馆西侧的小实验室里,灯还亮着。
玻璃瓶一排排摆在木架上,白瓷药钵里盛着淡黄色软膏。两个女助手低头记录数据,见陈子钧进来,立刻紧张得手都抖了一下。
曹清荻轻声道:“别怕,继续做。”
陈子钧看着那一小罐软膏。
“这东西若能大批量供给前线,可比多少枪炮都重要啊。”
曹清荻拿起镊子,夹起一片纱布。
“粉剂有粉剂的好处,可前线条件差。伤口清创不及时,药粉容易被血水冲掉。软膏可以附着在创面上,持续消炎。”
她语气一下变得专业。
“我做了三组试验。第一组单纯清创,第二组用普通消毒药,第三组用磺胺软膏。第三组化脓率最低,退热最快。若后续稳定,军医包里必须常备。”
陈子钧点头。
“要多少经费?”
曹清荻怔了一下:“我不是来要钱的。”
“你不是来要,我也得给。”
陈子钧转头看向莫蕙心。
“划五十万英镑,给清荻的战地医药专项。实验室扩三倍,药膏线单独建厂。原料、包装、军医培训,全算进去。”
两个女助手倒吸一口凉气。
五十万英镑!
这不是办实验室,这是拿钱砸出一座医药城!
曹清荻也愣住:“五十万太多了。”
陈子钧笑了笑。
“不多。一名德械师老兵,从征兵、训练到装备,全套成本都不低。他们若因为伤口感染死在病床上,那才叫亏。”
他伸手点了点那罐软膏。
“清荻,你做的不是药,是我陈家军的第二条命。”
曹清荻眼眶微热,低声道:“那我就把这条命守好。”
陈子钧看她熬得发红的眼睛,声音放软。
“药可以慢慢做,人不能熬坏。今晚不许再守实验台。”
曹清荻轻轻哼了一声:“少帅这是军令?”
“对。军令。”
“那我若不听呢?”
陈子钧靠近一步,压低声音。
“那本少帅就亲自把你抱回房。”
旁边两个女助手立刻低头,脸红得像被酒精灯烤过。
曹清荻脸上也热了一下,却没有躲,只轻声道:“你呀,在外头杀伐果断,回家倒会耍赖。”
陈子钧握住她的手。
“外头风大,家里总得暖一点。”
半个时辰后,卧房里窗帘半垂。
曹清荻坐在榻边,替陈子钧重新包了一道手腕上的旧擦伤。那是那夜大同路设伏时留下的,伤口不深,却被她看得很认真。
“这样的伤,你也不说?”
“小口子。”
“小口子也会感染。”
陈子钧笑道:“有你在,我怕什么?”
曹清荻手指一顿,抬眼看他:“别拿自己试药。”
陈子钧立刻举手。
“听夫人的。”
门外传来轻轻敲门声。
莫蕙心的声音很柔:“少爷,清荻姐,我能进来吗?”
曹清荻收好药箱:“进来吧。”
莫蕙心抱着一叠地契和金本票进门,眼底带着几分疲惫,却笑得明亮。
“我的大司令,这次严打第二波,现金、黄金、地产本票等都应统计完了,折合八百万英镑。账面已经清完了。”
她把票据放到桌上,半开玩笑道:“我都快觉得有钱是一种烦恼了。您打算怎么犒劳我们?”
陈子钧看着她眼下淡淡青色,心里一软。
“你们两个,一个守实验室,一个守账房,都该罚。”
莫蕙心眨了眨眼:“罚什么?”
“罚你们今日不许碰账,不许碰药,老老实实睡觉。”
曹清荻笑出声。
“这罚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