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
周本昌就这么愣愣地站在一號店的竹帘子后,浑浊的眼睛有些许恍惚地透过合金玻璃窗,呆呆地看著外面正在被那群穿黑西装的推销员和群演疯狂暴力拆卸的烫金彩带、合金灯牌和巨幅霓虹招牌。
那些原本象徵著特权与资本的东西,此时被扯得稀烂,像是一张张废纸般扔在地上。
日光灯將他的身影在油腻腻的地面上拉得极其扭曲。
周本昌的心里,真是五味杂陈,说不出是怎样一种难堪、下不来台的挫败。
“几个小时前……我周某人,那是何等意气风发啊,现在还在徒弟们面前丟了老脸。”
周本昌不禁自嘲,两只手在裤腿上死死抠了两下。
“可是……”
周本昌的舌尖下意识地在两边腮帮子底下轻微搅动。
那一股子红烧肉的回甘,哪怕过了这么久,却依然霸道地死死留存於口中。
一想到那被糖色掛得宛如极品琥珀一样的肥美五花肉在嘴里豆腐般轰然化开的美味口感……
周本昌惨白的脸上,彆扭的屈辱,在这一秒钟,竟然又极其诡异地化作了一种理所当然的释怀。
“败给那位……真是,半点毛病都没有啊。”
周本昌呢喃地碎碎念了一句。
他把脖子歪了歪,布满了血丝的眼睛里带著一种无法言喻的敬畏与渴望,隔著几十米的长街打量在了“人间烟火”木门上。
此时老街的微风里,大蒜红烧肉麵的味道渐渐被一號店的冷气吹散。
可取而代之的,是那隱约间的长街红椒煨泥鰍】的最霸道烟火香,正呼的一声蛮横地再度席捲了周本昌的整个鼻腔。
周本昌僵在水泥地上,在心里哀怨地惨叫了一声:
“这煨泥鰍……到底,得是有多他娘的好吃啊?!”
“唉……”
就在周本昌整个人深陷在脑內风暴里无法自拔的节点上。
一声粗糲深沉的嘆息声,从他肩膀头一侧幽幽地响了起来。
周本昌猛地转过头。
只见大步流星走过来的老三,此时正有些发直地瞅著老刘麵馆的方向,嘴巴里此时此刻还在“咕咚、咕咚”疯狂吞咽著哈喇子。
老三抹了一把老脸上的冷汗,极其嘴馋地衝著周本昌彆扭嘆道:
“周大师哎……您別说了。我老三跟苏总在城南吃过无数大馆子,可刚刚在苏总大奔里问著那碗红烧肉麵……那味道,真箇是太他娘的香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