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上午,寒晓东在办公室继续审阅资料。苏医生关于韩静的心理防护预案已初步成型,老周也安排了最可靠的人手,以“社区安全巡查”的名义加强对韩静住处的隐蔽保护。但寒晓东知道,真正的保护,是尽快解决源头威胁。他需要更深入地了解过去,特别是那些被精心掩盖的细节。
“生父调查”档案包中,有一个子文件夹名为“舆论操控与污名化记录”,里面保存着大量陈墨搜集的、关于韩静女士当年遭遇的剪报、网络论坛截图、以及一些内部通讯记录。这些资料拼凑出一个令人心寒的事实:韩静女士当年选择人工授精后,曾一度陷入严重的舆论风波,被贴上“虚荣”、“自私”、“用身体换基因”的“拜金女”标签,承受了巨大的社会压力。而这场风波的背后,似乎同样有被操纵的痕迹。
陈墨在其中一份笔记中写道:“目标(韩静)在做出选择后约六个月(即怀孕四个月左右),遭遇了突发性的舆论攻击。攻击源起于一个本地匿名网络论坛,有人以‘知情人’口吻爆料,称某外贸公司前女主管(影射清晰)因贪图富豪钱财,与有妇之夫有染,被抛弃后心有不甘,又试图通过‘借精生子’的方式,想用孩子绑住富豪,失败后索性选择用‘高端匿名捐赠’来满足自己获得‘优质后代’的虚荣心,实则是个彻头彻尾的‘心机拜金女’。爆料细节详实,包括韩静的工作单位、被裁员的经历、甚至她参加过的那个‘高端沙龙’的部分模糊照片,极具煽动性和误导性。”
笔记继续:“爆料迅速发酵,从网络蔓延到线下。韩静女士的同事、邻居、甚至一些远房亲戚都听到了风言风语。她所在公司的hr私下向她施压,暗示她‘个人作风问题’影响公司形象(尽管她当时已离职,但仍在寻找新工作,背景调查会受影响)。她居住的社区也出现指指点点,超市收银员、小区保安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异样。甚至有人在她家门口丢垃圾、贴匿名辱骂纸条。韩静女士承受了巨大压力,情绪几近崩溃,产检显示有先兆流产迹象。”
寒晓东的心揪紧了。他记得小时候,母亲偶尔会对着窗外发呆,眼神里有他读不懂的悲伤和疲惫。有时深夜,他会听到母亲压抑的啜泣。母亲总是说是因为工作太累,或者想外公了。他从未将这些与这样一场恶毒的舆论攻击联系起来。
陈墨的分析指出:“这场舆论攻击的时机、精准度、以及后续发酵的力度,都显示出有组织的操控迹象。攻击的源头ip经过多次跳转,最终指向海外服务器,无法追查。爆料内容半真半假,将韩静女士参加沙龙的经历、与‘男友’的恋情(被歪曲为与有妇之夫)、选择人工授精的决定,巧妙地拼接、扭曲,并贴上‘拜金’、‘心机’的标签,极易引发大众的道德批判,尤其是针对一个选择非传统方式生育的单身女性。”
“目标(韩静)当时的社会支持系统薄弱(家庭疏远,朋友不多,处于职业空窗期),面对有组织的污名化,几乎毫无还手之力。这场舆论风暴持续了约两个月,直到韩静女士在孕晚期因先兆流产入院保胎,才逐渐平息。但污名已经造成,这直接导致她在产后求职屡屡受挫,经济状况长期拮据,性格也变得更加内向和敏感,对陌生环境和他人评价抱有高度警惕。”
陈墨在笔记中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谁在操控?动机是什么?”
他列出了几种可能性:
1. 顾怀山方面:目的是测试“环境载体”在极端社会压力下的稳定性,观察其心理韧性和对后代(s1)的潜在影响。同时,通过污名化,进一步将韩静女士与社会孤立,减少其获得外部支持的可能性,便于长期观察和控制。符合顾怀山一贯的、将一切都视为实验变量的冷酷作风。
2. 商业竞争对手或仇家:韩静女士的前公司或前同事?但调查显示,她的人际关系简单,并未与人结下如此深仇。且攻击的精准度和资源投入,远超普通商业竞争或个人恩怨的范畴。
3. “沙龙”或生殖中心内部人员:可能有人不满或出于其他目的泄露信息并加以扭曲。但攻击的规模和持续性,以及对韩静女士生活的全方位打击,不像个人行为。
陈墨倾向于第一种可能性,并标记了相关佐证:在舆论攻击最烈的时候,韩静女士曾接到过一个匿名电话,对方称“如果放弃孩子,可以给她一笔钱,并帮她摆平舆论”。韩静女士拒绝了。随后不久,她就因“意外”在楼梯上滑倒(所幸被邻居及时扶住),以及家中门窗深夜被不明人士敲打。这些带有威胁和恐吓性质的事件,与单纯的舆论攻击性质不同,更像是某种“压力测试”或“服从性测试”。
陈墨写道:“如果是顾怀山方面所为,其目的可能不止于观察。更可能是想通过极限施压,测试目标(韩静)的‘母性本能’强度,以及其在绝境中保护后代(s1)的意志力。同时,极端的孤立和污名化环境,也可能被他们视为一种‘逆境刺激’,观察其对s1早期成长环境的潜在影响。s1(寒晓东)日后表现出的、对不公的高度敏感和强烈反抗欲,或许与此有关。”
“另外,这场风波也彻底切断了韩静女士通过正常社会渠道(如再婚、寻求强大伴侣支持)来改变处境的任何可能,迫使她将全部精力和情感寄托在s1身上,确保了‘培育环境’的‘单一性’和‘稳定性’。从实验控制的角度,这或许是他们乐见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