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嗶——嗶——嗶！”

主裁判急促且响亮的三声长哨，在埃尔·萨达尔球场的上空彻底炸开。

上半场结束。

计分板上，那个极其刺眼的1:0，让全场將近三万名主队球迷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马德里竞技的替补席前。

西蒙尼整个人犹如一座刚刚喷发完的火山。

他压根就没指望这群糙汉能进球！

但现在，带著一球领先的优势进入中场休息，这突如其来的天降惊喜，把这阿根廷老头脑子里的理智彻底烧得连渣都不剩。

西蒙尼双手猛地握紧成拳，手臂青筋暴起，迎著看台上的漫天狂嘘，朝著半空中极其暴力地连挥了三下。

“漂亮！！”

老头扯著那沙哑的嗓子狂吼。

他连西装外套都没穿，黑色衬衫因为刚才在场边的大幅度指挥早就扯出了好几道褶皱，肚子上那颗纽扣更是直接崩飞了出去。但他完全顾不上这些，直接越过教练席的指挥区白线，大步流星地朝著退场的球员通道狂奔而去。

通道口。

刚刚进球的科克被两名队医一左一右架著，这小子的双腿就像麵条一样软在地上拖行，连抬头的力气都没了。

而在科克身后。

李竞那高达一米八多的庞大身躯正大步迈过来。

他身上那件原本红白相间的马竞球衣，现在已经彻彻底底变成了一件泥水浸透的黑背心。球衣紧紧贴在他夸张的背阔肌上，汗水混著草屑顺著坚毅的下頜线疯狂往下滴。

西蒙尼衝上去。

完全没嫌弃李竞满身的泥水，直接张开双臂，一把死死搂住李竞那粗壮的脖颈。宽大的手掌在这名十八岁小將结实得像钢板一样的后背上极其用力地拍打著。

“干得漂亮！李！”

西蒙尼唾沫星子横飞，眼眶通红。

“这进球太提气了！！”

……

客队更衣室。

普利多瘫在战术板下方的长椅上，双手抱著头，大口大口地往肺里灌空气。

西尔维奥乾脆直接四仰八叉地躺在地板上，任由队医把冰袋“啪”地一下砸在他抽筋的大腿上，连惨叫的力气都省了。

这帮常年坐冷板凳的替补，在这个半场里，把他们积攒了大半年的体能储备硬生生给跑干了。

李竞坐在角落最边缘的位置。

他伸手从柜子里扯出一条白毛巾，胡乱地在脑袋上搓了两下。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后背上刚刚撞在实心铁门柱上的那个位置，正在火辣辣地往外渗著极其恐怖的钝痛感。

哪怕有系统的身体机能恢復，那也是实打实的物理撞击。

西蒙尼踩著那双满是泥水的皮鞋走进来。

老头走到更衣室正中央，双手死死撑在战术桌的边缘。那双鹰一般锐利的眼睛，带著极强的侵略性，极其缓慢地扫过面前这群东倒西歪、大口喘气的替补球员。

全场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干得好，小伙子们。”

西蒙尼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激昂，粗糲的嗓音在回音极强的墙壁间来回激盪。

“我本来只想让你们去填这前四十五分钟的坑。让主力多休息一会。”

老头右手猛地拍在桌面上。

“但你们居然硬生生从那群自以为是的巴斯克杂种嘴里，生抢回来一个进球！”

躺在地上的西尔维奥勉强抬起头，咧开嘴虚弱地笑了一下。

西蒙尼转过身，手指直接戳在战术板上代表中后卫的两个圆点上。

“下半场开始，把防线给我筑得像混凝土一样硬！普利多！西尔维奥！你们两个中后卫之间的距离，给我再往里收紧三米！连一只特么的苍蝇都不准放进禁区！”

普利多从椅子上强行撑起半个身子，满脸通红地点了点头。

西蒙尼大步走到角落，一把拽住李竞的肩膀，將他粗暴地往前一拉。

李竞满是泥水的后背完全暴露在更衣室刺眼的白炽灯下。

原本白皙的皮肤上，一大块深紫发红、足有海碗大小的恐怖淤青极其刺眼地横亘在脊背中央。

“看清楚没有！”

西蒙尼指著李竞后背上的伤痕，衝著替补群狂吼出声。

“別特么每次防线被人打穿漏人，都指望李竞在后面滑铲给你们擦屁股！

为了给你们这群防守选位一塌糊涂的傢伙补漏，他连实心铁柱子都往上撞！”

老头额头青筋暴突。

“他也是人！他的体能也有极限！”

“下半场，把你们的防守站位给我死死钉在草皮上！谁特么再敢隨便失位让李竞去一对三补防，比赛结束我亲自扒了他的皮！”

这番粗暴到极点的痛骂，让几个后防替补瞬间低下了头，狠狠咬住牙关。內疚和被激发的血勇在胸腔里剧烈翻滚。

西蒙尼看著这群被骂醒的球员。

他转过身，將红笔重重砸在战术板底部的托盘里。一巴掌拍在白板上，直接定下下半场的死基调。

“下半场，首发人员一个不换！”

“继续在场上像疯狗一样给我跑！跑到肺炸了为止！”

西蒙尼双手猛地往外一指更衣室的大门。

“跑不动了。我有的是人换！给我狠狠踢他们的屁股！”

……

相比之下。

仅仅一墙之隔的奥萨苏纳更衣室內。

气氛压抑得仿佛要滴出水来。没有任何交谈声，只有球员们粗重的喘息和护腿板被摔在长椅上的沉闷响动。

主教练门迪利巴尔站在房间最中央。

他没有像西蒙尼那样狂怒咆哮。他只是双手掌心向下，极其用力地往下压了压。强行让这群愤怒得要拔出刀子去对面拼命的主力球员保持最起码的冷静。

“都给我闭嘴。”

门迪利巴尔的声音透著一股让人后脊背发凉的阴沉。

“上半场，我们在战术上已经把这群替补压在半场摩擦了。你们踢得没问题。”

他从西装內袋里抽出一支黑色的战术笔，转身走向白板。

“只是我们的运气稍微差了那么一点点，被他们在这个该死的读秒阶段偷了一个反击而已。”

笔尖极其用力地点在白板中圈偏后的位置。

那里，贴著一个代表著马竞后腰的“13號”磁贴。

门迪利巴尔手腕猛地发力，在那张磁贴的正面，狠狠地画上了一个占据了整个半场的巨大红叉！

由於用力过猛，白板的表面甚至被划出了一道极深的凹痕。

所有的奥萨苏纳球员，目光瞬间聚焦在那个巨大的红叉上。

“下半场，我们绝不回撤！放开手脚，继续对攻！”

门迪利巴尔转过身，那双眼睛里透著极度残忍的战术绞杀意图。

“那个13號。”

他指著白板上的红叉。

“上半场，他一个人覆盖了整整七千米的跑动距离。他像个不需要充电的扫地机器人一样，在中场疯狂扫荡我们的传球路线。”

门迪利巴尔冷笑了一声，嘴角扯出一抹嘲弄。

“但他绝对不可能一整场都维持这种反人类的体能输出！”

“下半场，所有的球权推进，全部给我往中路集中！”

“不管谁拿球。塞胡多、普尼亚尔、劳尔·加西亚！只要那个13號出现在你们方圆五米之內，三个人，直接给我形成品字形包夹！”

门迪利巴尔在空气中做了一个极其用力的攥拳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