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魏易得吃,冰圆斗戏
酒店房间的天花板上有一盏吊灯,黄铜色的。
范彬彬盯著那盏灯看了很久,久到眼球开始发乾,才把视线收回来。
她的太阳穴突突地跳,嘴里发苦,像含了一嘴隔夜的啤酒沫。
身上穿著一件不属於自己的男款白t恤,领口大得滑到锁骨以下,袖子盖过了指尖。
她缓缓转头。
左边的枕头空著,被子掀开一角,床头柜上放著三瓶喝到一半的矿泉水。
对面枕头上,高媛媛正侧躺著,长发糊了半张脸,还闭著眼,呼吸轻而均匀,可睫毛在颤。
范彬彬又盯著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沙哑:“別装了。你醒了。”
右边枕头上安静了两秒。
然后高媛媛睁开眼,把脸上的头髮拨开,声音比范彬彬还哑:“几点了?”
“不知道。他呢?”
高媛媛撑起半个身子扫了一圈房间。
窗帘缝漏进来的光已经白得刺眼,至少九点。
床尾凳上搭著三条浴巾,地毯上横著两只高跟鞋和一双平底凉鞋。
魏易那件印著“燕京电影学院”的白t恤扔在沙发上。
人不在。
“走了吧。”
高媛媛重新倒回枕头上,闭眼说了句,“应该是去片场了。”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空调出风口嘶嘶地送著冷气,窗外偶尔传来突突车的轰鸣。
范彬彬撑著床垫坐起来,动作很慢,像在確认身上每一块骨头还在不在。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白t恤,又看了看高媛媛身上那件同款同尺码的,眉头慢慢拧起来。
“昨晚的酒有问题。”她说,语气不是疑问,是陈述。
高媛媛睁开眼,看著天花板,好像在回忆什么。
过了几秒,她说:“是有点怪。我酒量没那么差的。”
“几杯洋酒,三瓶啤酒就断片?你三瓶?”范彬彬扭头看她,“我喝了四瓶,现在连怎么上的床也不知道。”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
沉默里有一种心照不宣的东西在蔓延————这里是曼谷。
在国內被管得死紧的一些东西,在这里便利店就能买。
酒吧里隨便点。
魏易成天跟陈阿財那群本地製片混在一起。
想弄到估计比去711买包烟还容易。
“这混蛋。”
范彬彬先骂了出来,但语气里却没有真正的愤怒。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只翡翠鐲子,昨天吃饭时还跟高媛媛炫耀过是他买的,现在看著莫名有点刺眼。
“这傢伙绝对往酒里加了东西。”
范彬彬咬著后槽牙,一字一顿,“我记起来了。昨晚喝了点洋酒后,他说喝得不过癮,叫了啤酒上来。然后开了瓶给我们倒————是他亲手倒的。他平时从来不主动倒酒。”
高媛媛慢慢坐起来,抱著膝盖缩成一团,下巴搁在膝盖上,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我也记得了。他说什么你们两个不是互相看不顺眼吗,有本事把对方喝倒”。用的是激將法。我当时还想这人怎么这么幼稚。”
“幼稚个屁。”范彬彬冷哼,“他是算好了的。”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他把我们俩都————”
“嗯。”
范彬彬把脸埋进手心里,声音闷闷的:“我中途醒过一次,酒劲已经过了大半。但是已经————已经晚了。”
她没往下说。
高媛媛没接话。
她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指,昨晚的记忆像碎玻璃一样慢慢拼好。
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什么都发生了。
她记得自己当时想挣开,但手脚都软,脑子也是软的。
魏易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她没听清,但也没再挣。
“你倒是说话啊。”范彬彬抬起头瞪她。
高媛媛看了她一眼,语气出奇地平静:“说什么?骂他?他又不在。哭?哭给谁看?
再说了,我也没生气啊,我还挺愿意的。冰冰,你可真白呀,凶也比我大,屁股也比我大,真羡慕你!”
范彬彬被噎住了。
高媛媛继续说,语调还是那种清冷文艺的调子,但说出来的话让范彬彬听得眼皮直跳:“而且冰冰,你我这样难道不是早晚的事?昨晚之前你难道没想过这一天,你和穆葶葶没有一起被他这样过?我不信。”
“我才没有!”
范彬彬张了张嘴,想懟回去,发现根本找不到反驳的切入点。
她瞪著高媛媛看了好几秒,最后只憋出一句:“你是不是真的有病?”
“可能吧。”
高媛媛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自己只穿著男款t恤的身子,语气淡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气,“但我觉得昨晚,其实也还行。
范彬彬彻底说不出话了。
她掀开被子站起来,光著脚在地毯上找自己的衣服。
牛仔裤找到了,內衣被踢到了床底下,她弯腰去够的时候,后背对著高媛媛,忽然停了下来。
“高媛媛。”
“嗯?”
“你觉得他会不会录了?”
高媛媛愣了一下,然后说:“不至於。他不是那种人。”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那种人?”
高媛媛想了想,认真地说:“因为他不需要。他现在身边就算再多几个我们这样的,也不需要靠录像。”
范彬彬捞到內衣的手顿了一下。她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竟然又被这女人说服了。
她直起腰来,把內衣攥在手里,转过身看著高媛媛。
两个女人隔著半张凌乱的大床对视,身上穿著同一个男人的同款t恤,头髮乱得像鸟窝,卸了妆的脸素净而疲惫。
“行。”范彬彬深吸一口气,“昨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嗯。”高媛媛点头,然后补了一句,“不过我觉得今晚可能还会发生。我今天的戏拍完收工,你也一样。他肯定会找藉口把我跟你叫到一起,大概是商量明天的戏份之类的,然后聊著聊著就又喝酒。”
范彬彬盯著她看了半天,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倒是挺了解他。”
“不算了解。”高媛媛终於掀开被子下来,光脚站在地毯上,弯腰捡起自己的连衣裙,“只是不傻。”
“那咋办?这傢伙太可恶了!”
“你可以不过来啊,你在自己房间睡就好。我陪他睡,那样不就不会让他得逞了?”
“靠!凭什么是你陪他睡,我自己睡房间?为什么不是你自己睡房间,我来陪他睡!”
“因为我不介意啊。他跟个野牛似的,型起地来没完没了,我一个人有点受不了。我们两个就刚刚好。”
“再说了。”高媛媛看了一眼范小胖,“我感觉你挺介意的。你既然介意,那就让我一个人吃好了。”
“你休想!”
范小胖冷哼一声,不想再理这个脑子有问题的女人。
她开始穿起自己的衣服,打算回自己房间休息一会儿。
实在是这房间现在太乱了。
啤酒味,洋酒味,汗臭味,石楠花味,海鲜味————太臭了!
反正就算她是女主,其实也没多少戏可以拍。
大不了下午再过去,她相信那个傢伙会自动帮她调整拍摄时间的。
果然像范小胖说的那样。
拍摄计划里本来是安排在今天上午,两人唯一的一场对手戏。
被调整到了下午。
下午。
曼谷的太阳毒得像烙铁。
唐人街后巷的古玩店布景里,道具组已经就位。
魏易坐在监视器后面,手里端著今天的第三杯冰咖啡。
“各部门准备。”他把咖啡搁下,拿起喇叭,“《唐探第47场第1镜一action!“
范彬彬推门。门上掛著的铜铃鐺响了一声。
她迈进店里,目光扫过货架,最后落在柜檯后的高媛媛身上。
高媛媛抬起头,手里的抹布还搭在花瓶上。
两人对视。
“咔。”魏易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走到范彬彬面前。
“彬彬,你刚才的表情像是来砸店的。”
范彬彬眨了眨眼。
魏易继续道,“可是在剧情里,这是你们第一次见面。同为美丽的女人,你会有审视会有打量,但不至於一上来就想砸人家店吧?”
范彬彬抿了抿嘴。
心想我为什么会这样难道你不清楚吗?
可她还是点头:“知道了,我马上调整,再来一条。”
魏易转过身来对著高媛媛:“你也是。你是古玩店老板娘,不是茶艺师。她闯进你地盘,你该有被冒犯的感觉。但你不会拍桌子骂人,因为你是冯蕊————唐人街混了干年的女人,黑白两道都沾,什么场面没见过?你只会用更淡的方式把冒犯挡回去。像太极拳,看著软,其实硬。”
高媛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
每一条都有进步,但也都不行。
这两人简直就像要打架了一样。
中间魏易单独把她们两个拉出来,讲解一番。
然而接下来的拍摄依然不顺利。
第六镜,第七镜,第八镜,第九镜。
周围的场务都开始小声嘀咕。
“怎么回事?这两位感觉简直和仇人一样啊————”
“导演要求太高了吧,我觉得这两人站一起就已经够美不胜收的了,还要求其他干啥。”
“这段戏应该不那么难吧————”
魏易实在没办法了,在脑海里呼叫系统。
沙雕,把《九天十地摄魂控傀大法给我开到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