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青年工业文学社副社长
陈平的脸色一下子又不好了,估计是想到了自己那个被退回来的稿子。
“你这个方向是去中文系找赵怀瑾老师吧,他人在,我有事,先告辞了。”
陈平硬硬的甩下一句话,转身带著朋友就走了。
中文系教研室在三號楼二层。
张勇推门进去的时候,赵怀瑾正对著窗户坐著,花镜架在鼻尖,拿著放大镜,在一本线装古籍的天头上批著蝇头小字。
“赵老师。”
赵怀瑾没抬头。“进来。门带上。
张勇关了门,在书桌对面拉开一把木椅子坐下。
赵怀瑾还在批他那本古籍,嘴里念念有词。
张勇也没閒著,认真打量起这间堆满书籍的房间。
过了大概半分钟,赵怀瑾把笔搁在砚台边上,摘下花镜揉了揉鼻樑,这才抬头看了张勇一眼。
“註册办好了?”
“办好了。
赵怀瑾点了点头,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皱了下眉头又放回去。
“方启明那边去过了没有?”
“还没,等出了您这门再过过去。”
“行。”赵怀瑾往椅背一靠,表情好了不少。“你今天来,不光是为了打个照面吧?”
张勇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沓稿纸。
红色方格稿纸,二十页,正反两面都写满了字。
字跡工整,钢笔蓝墨水,一个涂改的地方都没有。
他把稿纸推到赵怀瑾面前。
“《大国匠心第三部的大纲。赵老师您给过过目。”
赵怀瑾低头看了一眼稿纸的標题。
《大国匠心·炉火
“又是工业题材。”赵怀瑾的语气不咸不淡,没什么表情。
在他的审美体系里,小说应该写人心,写命运,写风花雪月下的暗涌。工业的確没什么意思。
他拿起稿纸,带上花镜,翻到第一页正文。
看了半页,就坐直了身子。
张勇见了,鬆了口气,往后靠了靠,看了眼窗外的法国梧桐。
远处操场上传来军训新生喊口號的声音,一浪接一浪。
教研室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赵怀瑾翻纸的声音。
沙。
沙。
从第四页开始,赵怀瑾翻页的速度慢了。
张勇在大纲里写了一个人。
老技术员齐师傅,煤厂的老锅炉工。
在90年已经是三十多年的工龄,一身的经验,临门一脚就要退休了。
可旧锅炉的管壁也越来越薄,老齐天天担惊受怕,生怕管子裂了。
国家搞自负盈亏,煤厂也紧张了。
新锅炉十二万一台,买不起,火总是燃不尽,管积了一层的灰。
最后噩梦里头,都是厂烧著了,漫天的黑烟和煤灰覆盖了庄稼地。
直到有一天,厂里来了一个年轻人。
这个新生代的血液,带著新的改良计划,用加塞管的方式加固了管子,加了风口提了效率,让老齐终於睡了一个安稳觉。
第九页和第十页,是大纲的收尾。
在结尾处有一段话。
“锅炉是什么?是一个铁壳子,里面装著火和水。火把水烧开,水变成蒸汽,蒸汽推著汽轮机转,汽轮机带著发电机转,电从电线里跑出来,照亮千家万户。”
“但如果把这个铁壳子缩小一千倍,再灌上汽油呢?”
“那它就能被称为发动机。”
“锅炉的燃烧原理搞透了,发动机还远吗?”
“发动机搞透了,汽车还远吗?”
“汽车搞透了,坦克呢?军舰呢?大飞机呢?
“这是火的意义,也是文明的意义。”
赵怀瑾把最后一页放下来,双手撑在桌面上,一动不动的坐了差不多二十秒。
那杯茉莉花茶已经凉透了,茶叶都沉在杯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