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装女人站在门后,长发铺出门槛。
这回她怀里的匣子打开了,里面没有胭脂,绒底上嵌著一排细小铜镜,镜面全衝著街□。
余光扫到最近一个伙计,那伙计脚边的影子里多出一层轮廓,有门框,有旧铺飞檐角,压在他肩头。
伙计腿一软,跌坐在砖地上。
唐婉清脸色变了。
“挡住,別让镜光往门口走。”
铁拐李抄起门边掛著的旧毡布甩过去,整片盖住装裱铺半扇门。
铜镜被遮住,女人的哭声尖了半截。
老板娘端著漏勺骂过去。
“哭什么哭,大半夜卖胭脂还带照妖镜,缺不缺德?”
程小金接了一句。
“王姨,再狠点。”
老板娘手里的漏勺往锅沿上一拍。
“头髮拖一地也不知道扫扫,店里卫生都这样,胭脂卖不出去怪谁?”
哭音效卡在门后,拖不下去了。
周半仙盯著罗盘嘟囔。
“市井口舌冲妃嬪恨,歪打正著。”
唐婉清道:“妃嬪恨吃的是哀怨,被人当街骂脏乱差,那股气就接不上。”
铁拐李大笑。
“王姨,您这张嘴能掛牌。”
老板娘哼了一声。
“掛牌可以,韩少白出钱。”
韩少白已经不想说话,只管点头。
程小金嘴角刚鬆开,耳底忽然灌进一阵木鱼声。
跟先前那几拨全然不同。
这声从博古斋地下往上顶,一下一下,不钻耳朵,专往胸口压。
每响一下,胸腔里就添一截冷意,厚布底下的两只手不听使唤,朝佛肚方向抬了半寸,指尖刺痛又把他拖回来。
血味衝上喉咙,他身子往门框上靠了靠。
唐婉清离得近,一把按住他肩膀,避开他的手。
“程小金。”
“没事。”
“你脸白得嚇人。”
“纸比我值钱,刚才那张估计能卖不少。”
“別听了。”
“我没去听,是它找上我。”
周半仙快步过来,罗盘贴地一放,盘针先指博古斋地下,又偏向街尾旧书铺,最后压在七位上不走。
“门气把他当门栓了。”
马爷沉声问:“能截吗?”
唐婉清咬破指尖,把血点在红线上。
“能挡一阵,可要断根,得先知道第七桩活人层落在哪儿。
,程小金抬眼看向街尾。
“三十步。”
铁拐李皱眉。
“又是三十步?”
“书上那句三十步內无人可逃,並非单嚇唬人,它在报范围。”
程小金扫过街面。
“从博古斋门口往街尾数三十步,活人层断在那儿。”
韩少白问:“那儿是哪家?”
眼镜王脸色难看。
“柳氏旧铺。”
几个人同时望过去。
琉璃厂街尾,一间很小的铺子夹在两家大店中间,门匾早摘了,只剩两个钉眼。
平日里那门关得严,没人开,也没人提。
周半仙低声骂了一句。
“柳家。”
唐婉清看向程小金。
“柳白手里有天工开物上册,他家旧铺又压在三十步上。”
程小金喉口那枚隔布铜钱发热,他咬牙扯出点笑。
“韩少,你这五十万花得值,买一送一,还送个柳家老窝。”
韩少白抱著柜子,嘴张了张,没能接上话。
没人再说话。
那间柳氏旧铺的门缝里,亮起一点灯。
灯光很淡,却把黄雾切开一条窄路。
门內传出人的话音。
“程小金,你爹让你逃,你还是来了。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