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招待所就有海鲜疙瘩汤呀!我让人安排个桌,再让厨房给您二位上一份?”
“不麻烦了,招待所的海鲜疙瘩汤是招待所的味儿,外面饭馆的是外面的味儿,先这样,好吧?”
严缺带魏慧莉下了楼,在大厅里跟宣传部门候在这里隨时听招呼的同志聊了两句,旋即出了招待所的大门。
开玩笑了,招待所里人来人往,还这么多双眼睛盯著,我跟慧莉姐牵个手都不方便。
留下来喝什么海鲜疙瘩汤?
再者讲,出门前我白钻卫生间打肥皂洗了洗?
其实海鲜疙瘩汤很简单的一道菜,搞点小青菜、金针菇什么的,隨意搭配些虾仁、蛤蜊、魷鱼须、小扇贝,再加入大小均匀的小麵疙瘩煮熟了就是,谈不上哪儿做的有哪儿的味儿。
严缺带魏慧莉去了县城招待所附近一家国营小饭馆,点完餐之后,不出一刻钟,一大盆热气腾腾的海鲜疙瘩汤就给送上了桌。
扑鼻的鲜香气味之中,魏慧莉接过严缺给她盛的一小碗,乖巧的尝了一小口,说了声谢谢:“严缺,你什么时候去燕京大学报到啊?”
“学校那边给的通知书上说,8月31日最后一天报到。我考虑29日上午去烟臺,坐当晚的火车出发,30日下午到燕京。”
“那你到燕京大概下午几点啊?火车站那边还有燕京大学那边接站的同志吗?”
“火车到站是四点半多,出站差不多5点钟,估计著接站的同志应该已经撤了,所以我打算30日那天晚上去《人民文学招待所那边住一下,第二天再去报到。”
魏慧莉反应了一下:“顺便把你那篇新小说送过去?”
“聪明!”
严缺的新小说在高考成绩即將出来的前一天就已经写完了,原本计划著再花个一周或者十天的时间精修两遍,再誊抄一下,就给崔道仪寄过去。
但出成绩的那天魏慧莉过来,两人当晚腻在一起,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让他对小说结尾產生了额外的想法,於是又花了三天时间重新调整了一下结尾。
后续拿了燕京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之后,办手续、办粮油关係,还被抓来作报告,去燕京之前想把稿子寄出去的计划完全没可能实现了。
適逢崔道仪来信,假模假式的询问他收没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猥猥琐琐的问他新小说写的怎么样了,他在回信中刻意写抵达燕京的时间有点晚,所以准备在火车站候车大厅睡一晚,第二天先去学校报到,等到开了学之后再找时间去一趟《人民文学编辑部。
崔道仪果断回了一封电报:早来燕京,我安排住宿!
盛情难却啊!
哥们8月30日那天赏脸去《人民文学招待所住一下好了!
几小碗海鲜疙瘩汤下肚,魏慧莉的胃里果然舒服了许多,她有一搭无一搭的搅著碗里的小勺,跟严缺东扯葫芦西扯瓢的聊了许久。
正经事其实没几件,不过是些日常的琐碎。
但或许是因为如赵涣章所说—有情人千里守望,彼此掛念的缘故,哪怕只是开个小玩笑,都觉得特別欢喜。
“时间差不多了,街上应该没太有人了,咱们回去吧。”
“哦————”
魏慧莉跟著严缺出了饭馆的门,才反应过来他所说的“街上应该没太有人了”到底什么意思,被他牵在掌心里的小手蛄蛹了一下,咬著嘴唇小小的扭了他一下,然后就被带进了某个黑漆漆的小胡同。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她今晚必定要住在县城招待所,不便离开,而且严缺在文化馆的宿舍那边,也不是经常只有严缺一个在住。
小胡同,也只有小胡同最適合他俩。
半晌之后,魏慧莉站直身子,两条腿因为蹲的久了些,有点发麻。
她身子一软轻轻的靠进了严缺的怀里:“记得想我。”
“我现在已经想你了。”
严缺把香香软软的小姐姐轻轻搂住,深感意犹未尽。
但是没办法,暂时来说只能是这个样子了。
一来,小姐姐还没准备好;
二来,就算她准备好了,小胡同也不应该是她把自己交出来的地方。
儘管严缺一向非常牴触所谓的仪式感,但至少一张舒適的床,才能对得起魏慧莉不是吗?
他决定去了燕京之后,有机会的话一定搭个安乐窝,给魏慧莉虚位以待。
许久之后,严缺把魏慧莉送回了县城招待所的房间。
又趁著安保员下一轮巡逻之前,在床上好好拿捏了一下水汪汪的小姐姐,然后才在她浓情的目光里,依依不捨的告辞离开。
第二天早上吃过早饭,棲霞县的同志始终觉得继续留在向阳县不是明智之举,赖在赵涣章的房间,追问返程时间。
赵涣章无奈,只好招呼还没在这边待够的魏慧莉启程。
他留意到,上了吉普车之后,魏慧莉隔著车窗看严缺的眼神里泪光莹莹,不禁悄悄感慨,幸亏陪著魏慧莉来了这一遭,要不然的话,这姑娘的魂儿不得跟著严缺去燕京啊。
“慧莉同志。”
“嗯?赵导,怎么了?”
“咱们这部《喜盈门的拍摄分两个阶段,拍完外景之后,休息休息,再集中拍摄內景。到时候给你放个假,你可以去燕京看望一下小严同志。”
“真的?”
小姐姐高兴坏了,接著意识到自己欢喜的太不矜持,赶紧耷拉下脑袋,说了声谢谢赵导。
魏慧莉啊魏慧莉,出息一点!
严缺好心好意帮你联繫来的角色,你一定要集中精力演好。
然后才有脸去见他!
严缺送走魏慧莉之后,碍於县里宣传部门的情面,终究还是重新整理了一份鼓舞高中学子的演讲稿,交给《烟臺日报、《向阳日报去刊登发表。
收了他们两边支付的几元钱稿费之后,就到了出发的时间。
8月29日的夜晚,严缺站在烟臺火车站的站台上,挥別这片生他养他的热土,坐上了前往燕京的火车。
“燕京站到了!”
“到燕京的旅客请下车!”
次日下午將近5点钟的时候,列车员的声音在各个车厢里响起。
严缺拎上自己的行李,跟著熙熙攘攘的人群出了火车站,到崇文门那边坐上公交车,去了东四八条,隨后一路东行,奔《人民文学编辑部方向。
路走一半,遇上一个青年问路:“同志,请问一下您知道《人民文学编辑部怎么走吗?”
《人民文学编辑部?
严缺打量了一下对方,三十三四岁,中等个头,梳一个二八偏分,鼻樑上架著一副近视眼镜。
穿一件袖口洗得起边的白色短袖衬衫和一条黑色直筒裤,踩一双黑色塑料凉鞋,身上挎著一个军绿色的斜挎包,还背了一个松松垮垮的行李包,倒也有些文学青年的气质在身上。
“我叫鲍果路,是山西榆次锦纶厂的工人,去《人民文学编辑部改稿子的。”对方自我介绍。
严缺咧嘴一乐,难怪看著有点眼熟,原来是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