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博的眼泪也差点控制不住流下来。
该死的序列6,这感染力太强了!
“你恨你自己吗?”陈博问。
河漂子沉默了。
很久很久的沉默。
“恨。”它终於开口了,“恨我自己没看好女儿,恨我自己没本事找到她,恨我连她的名字都想不起来了。”
“我不是好人,”它声音很轻,“我活著的时候,脾气暴躁,动不动就跟人吵架。老婆受不了我,跟人跑了。女儿跟著我,没吃过一顿好饭,没穿过一件新衣服。我这辈子,对不起的人太多了。”
“但有一件事,我没做错。”
“我从来没有放弃过找我女儿。”
“从来没有。”
它从地上站起来,朝小溪走去,在溪边停下来,低头看著水面上自己的倒影。
“祝你早日找到你女儿。”陈博由衷祝福。
“谢谢!”河漂子走进溪水里,躺了下去。
水面盪开一圈涟漪,然后恢復了平静。
那具尸体顺著溪水往下游漂去,越漂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黑暗中。
张馨月和沈若雪面面相覷,这个恐怖的诡异,就这么被陈博打发走了?!
这该死的世道,没任何逻辑没任何道理可讲啊。
沈若雪凑了上来。
“博哥,你刚才嚇死我了!”她的声音还带著一丝颤抖,“我以为我们要跟它打起来!”
“打什么打,”陈博鄙视道,“能靠嘴解决的问题,为什么要动手?”
铁锤问:“那要是靠嘴解决不了呢?”
陈博头也没回:“那就靠你。”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脑袋掉了还能长回来。
,,铁锤想了想,觉得这个逻辑很完美。
忽地,陈博转过身,面朝小溪上游。
那里,还有尸体漂下来。
水面沸腾,水珠从水面上弹起来,悬浮在半空中,然后“啪”的一声炸开,化作一团团白色的水雾。
水雾中,一个身影站了起来。
是一个中年人。
四五十岁的样子,浓眉大眼,皮肤是被太阳晒过的那种古铜色。
穿著一件灰扑扑的夹克,夹克上全是补丁。
他的眼睛是血红色的,像两团燃烧的火。
他站在水面上,看著陈博,那张古铜色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眼神里有东西。
愤怒。
深入骨髓,烧尽一切的愤怒。
“你,”他的声音像打雷一样在黑暗中炸开,“你刚才跟我儿子说什么了?”
陈博看著水面上那个古铜色皮肤的中年男人,左眼的金色竖瞳猛地亮了一下。
叮!检测到可击杀目標:河漂子序列7】
说明:这是青年河漂子的养父,生前是个农民,死后怨念不散,化为河漂子。他的规则之力与“守护家庭”有关在他的规则范围內,任何试图破坏他家庭的行为都会被规则反噬。】
注意,此规则的触发条件是“破坏家庭行为”的主观判定,若能从根本上动摇他对“家庭”这一概念的认知,规则之力可能被削弱甚至瓦解。】
陈博皱眉。
又一个被惊动甦醒的河漂子,还是个序列7的养父。
这诡异一家子,搁这儿开家庭聚会呢?
“我问你话呢!”中年河漂子的声音像打雷一样在黑暗中炸开,“你刚才跟我儿子说什么了?”
陈博把银光枪往地上一杵,双手搭在枪柄上:“我说你是人贩子。”
中年河漂子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放屁!”他的声音都变了调,“我是他爹,我养了他二十多年!我怎么就成了人贩子了?”
“你养了他二十多年?”陈博冷笑,“那他为什么会被拐卖?”
中年河漂子的表情僵住了。
“他是被你从亲生父母身边抢来的吧?”陈博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对方的心臟,“你花了多少钱?三千?五千?还是连钱都没花,直接在集市上趁著人多把他抱走的?”
“我没有抢!”中年河漂子的身体剧烈发抖,水面在他脚下剧烈震盪,水珠像子弹一样从水面上弹起来,“我是正规渠道!我给了钱的!我供他吃,供他穿,供他上学,我对他比对亲生儿子还好!你们凭什么说我是人贩子?”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震得陈博的耳膜嗡嗡作响。
水面开始沸腾,像被煮开了一样,咕嘟咕嘟地冒泡。
那些气泡从水底升上来,每一个气泡里都包裹著一个模糊的画面。
其中一个气泡里,一个小孩在田埂上跑,一个古铜色皮肤的男人在后面追。
小孩摔倒了,男人把他抱起来,拍掉他身上的土,背在背上继续走。
小孩在男人背上笑,笑得很大声,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另一个气泡里,小孩在饭桌上吃饭,碗里堆得冒尖,男人在旁边看著,自己碗里只有一碗清粥。
还有一个气泡里,小孩发高烧,男人背著他走了二十里山路去镇上的卫生院,鞋都走烂了。
“看到了吗?”中年河漂子的声音里满是委屈和愤怒,“我对他不好吗?我把他当亲生儿子养,我捨不得吃捨不得穿,把最好的都给他!你尊什么说我是人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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