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程服装厂，二楼走廊。

“刘浩！你脑子里装的全是面汤是不是？！”

张燕指着刘浩的鼻子，嗓门直接拔高了八度。

“你瞧瞧底下大门！黑压压全是人，长枪短炮架得跟要攻打县城一样！外头路都给堵死了，三轮车都过不去！供销社送拉链的车都卡在路口半钟头了！你招来这么一帮祖宗，车间还干不干活了？！”

刘浩背靠着白灰墙，缩着脖子，一脸委屈。

“媳妇……燕子，你消消气，听我解释啊。”

刘浩干笑道：“这事真不能全赖我，我提前请示过峰子了！昨天下午三家省报记者托关系打电话找到我，我特意跑去问峰子接不接采访。峰子亲口说的，说既然是好事，给厂里做宣传，接呗！”

“陈峰说接宣传，他让你把全国几十家媒体全招来了？！”张燕气得把排班表在他胳膊上抽了一下。

“我这不是……琢磨着一个羊也是赶，两个羊也是放嘛。”

刘浩一拍大腿，振振有词道：“我寻思人家大老远坐火车来青泽，咱接待一个冷落一个，那不是得罪人吗？干脆全答应了！这叫什么？林总监昨天教我的词儿，矩阵效应！对，多热闹啊！咱们不花一分钱，全国记者排着队帮咱吹牛逼，这买卖上哪找去？”

“你还矩阵！我看你脑袋被驴踢成了阵列！”张燕手指顶了一下他脑门，“现在大爷在门口把人全拦着，报你名字的都排到快八十号了！连要账的都成了你亲戚，你要不出去给大家伙拜个晚年？”

“哎呀媳妇，包在我身上，绝对出不了乱子……”

“少来那嬉皮笑脸的样，你有没有想过车间正赶‘千山雪’的工，小月和周婶子在三楼封闭作业，谁都不能打扰。你把记者全放进来，万一拍到参赛作品怎么办？泄了底，还比个屁。”

刘浩张了张嘴，这茬他确实没想到。

“所以我说你办事毛糙！”张燕一指头戳在他胸口，“赶紧去找陈峰，让他拿个主意。哪些能看哪些不能看，哪些话能说哪些不能说，你心里得有数！”

“得嘞！”

刘浩如蒙大赦，一溜烟窜出办公室。

走廊里，他差点撞上端着茶杯过来的顾晓芬。

“刘总，又挨训了？”顾晓芬面无表情地问。

“没有没有，正常的夫妻交流。”刘浩整了整衣领，快步往陈峰办公室跑。

顾晓芬看着他的背影，默默喝了口茶。

……

陈峰的办公室里，林若瑶正在汇报第二期视频的数据。

“全网播放量四千六百万，点赞破一百五十万，转发五十万。高老先生那条视频单独又带了三百万播放。”

她翻到下一页。

“目前私信和官方邮箱收到的采访申请，一共九十三份。其中专业时尚媒体十七家，综合类媒体二十六家，自媒体和短视频博主五十家。”

陈峰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刘浩推门进来，还没开口，陈峰先抬了下眼皮。

“咋了，又出啥事了？”

“嘿嘿，没有，就是提了几点建设性意见。”刘浩挠了挠头，“峰子，外面那帮记者怎么处理？燕子说三楼不能让人进。”

“三楼当然不能进。”陈峰站起身，走到窗边看了一眼楼下的人群。

沉默了几秒。

“若瑶，九十三份申请里，能叫得上名号的专业媒体有多少家？”

“十七家。”

“筛一遍，留八家。标准只有一个——读者群体里，服装从业者和设计专业学生占比最高的。”

“剩下的自媒体和短视频博主呢？”

陈峰想了一下。

“全部接待吧。”

“但不进车间，不能进三楼。只开放一楼成品展示区和二楼的旧衣改造教学区。让他们拍，随便拍。”

“那专业媒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