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回答,脸埋在枕头里,耳廓却慢慢染上绯红。
“这样更方便。”她闷闷的声音从枕间传来。
李嗣看着那片完全袒露的背脊。
艾莉诺皮肤很白,虽然没见过尤莉娅的身体,但她显然和同样白皙的尤莉娅是两种风格。
尤莉娅也是战士,接近传奇的战士,但在尤莉娅的手上看不到那些身为战士的东西。
比如茧子之类的。
这很正常,因为李嗣手上也没有。
但艾莉诺有。
她肩胛骨之间有几道细长的浅痕,大概是箭矢擦过留下的旧伤。
腰侧有一块硬币大小的疤痕,可能是匕首刺入的痕迹。
这具身体接受过很多次战斗,而身体的主人没有想过要抹去这些痕迹。
巴尔萨人的风格确实是这样,伤疤是战士的象征。
而艾莉诺自然是战士。
她活过的每一天,都刻在这具身体上。
他的手指重新落下。
继续。
没有多余的触碰,没有下滑半分。
她一直很安静。
只有在他按到某个酸痛明显的节点时,才会极轻地抽一口气。
除此之外,只有呼吸。
过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云移过,室内的光线暗了几分。
艾莉诺开口。
“你没有往下。”
她轻轻问。
和最开始相比,她语气里显然没那么多那什么的意味了。
“嗯。”李嗣回应。
“为什么?”
李嗣没有回答。只是将拇指按在她腰窝上方一寸。
艾莉诺的呼吸颤了一下。
“李嗣。”
“嗯。”
“你给别的女人按摩的时候……”她顿了顿,“最后都会发生别的事。对吗?”
“一般是。”李嗣说。
“那你为什么不……”
她没有说完。
李嗣停下动作。
他看着她的背脊,看着她身上的伤痕,看着窗外阳光在她背上投下的影子。
“因为你想的,”他说,“不是按摩。”
艾莉诺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翻过身。
睡袍彻底滑落,她彻底失去了遮掩,就这么躺在他面前,抬头看着他。
窗外是下午的日光,很柔和,落在那具兼具力与美的躯体上。
李嗣移开视线。
他看着她的眼睛。
那里面有水光,但没有泪。
“我要的就是按摩。”艾莉诺说。
她看着他。
“只是按摩。”
李嗣和她对视。
三秒,五秒。
他没有揭穿她。
“知道了。”李嗣回答。
他的手重新落回她肩头。
继续。
按完背部,他示意她翻身。
艾莉诺照做了。
她平躺着,睡袍敞在两侧,日光从窗口铺进来,从她锁骨一路铺到小腹。
腹肌轮廓清晰,经由长期实战训练形成的内敛而坚韧的线条。
马甲线深深陷下去,收束成漂亮的弧度。
的确是不可多得的美人。
但李嗣内心毫无波澜。
因为李嗣知道,这女人爱自己。
这具身体从未生育,这具身体也从未有过经验。
它只属于战斗。
和她自己。
或许在艾莉诺心中,还有他。
一路按玩,李嗣全程保持着分寸,没有丝毫出格。
而艾莉诺也没有要求,她就那么躺着,看着他。
看着他的动作,他的表情。
始终平静,从头到尾没有一丝失态。
很久之后。
“好了。”李嗣收回手,“你今天会舒服很多。”
艾莉诺没有动。
她依然躺在那里,睡袍敞着。
“这就完了?”她问。
“完了。”
她看着他。
然后她慢慢坐起来。
睡袍从她肩头滑落,堆在腰际。
她看着他。
“李嗣。”
“嗯。”
“你是不是觉得,”她轻声说。
“如果你今天碰了我,我就是可怜的女人,需要用身体换你一点垂怜?”
李嗣没有回答。
“你是不是觉得,”她继续,“如果你做了和那些女人一样的事,我和她们就没有区别?”
“你是不是觉得,”她的声音有些颤,“我在你心里,和那些一夜风流的女人是同一类?”
李嗣看着她。
“不是。”他说。
艾莉诺看着他,眼眶红着,但没有落泪。
“那为什么……”
“因为你是艾莉诺。”他说。
他站起身。
“那些女人,我给不了她们任何东西,她们也不要任何东西。只是一晚,天亮各走各路。”
他看着艾莉诺。
“你要的不是一晚。”
艾莉诺垂下眼帘,睫毛在颧骨上投下细碎的影。
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声说:
“那我继续等。”
李嗣看着她。
窗外日光正好,她坐在光里,睡袍半褪,满身旧伤,腹肌的线条收束成一道坚韧的弧度。
人类的寿命很漫长,尽管岁月已经在她身上留下了一些痕迹,但那不是苍老。
“睡袍穿好。”李嗣说,“会着凉。”
艾莉诺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她笑了一下。
她把睡袍拢上,系带在腰侧打了个简洁的结。
“晚餐想吃什么?”她问道。
李嗣走向门口。
“你定。”
“烤羊腿?”
“行。”
他推开门,走廊里很安静,看不到一个人影。
李嗣迈出一步,但这时,艾莉诺的声音又想了起来。
“李嗣。”
他停住。
艾莉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刚才说……那些女人,天亮后,你和她们就各走各路。”
“嗯。”
“那我和你,”她顿了顿,“是什么路?”
李嗣没有回头。
他站在门廊交界处,一半身影落在走廊,一半还在房内。
“我不知道。”他说。
然后他迈步,进入走廊。
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关。
艾莉诺坐在床沿,拢着睡袍。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
上面还残留着他按压过的温度。
很久之后。
她把掌心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窗外,太阳已经有些西斜了。
“我爱你。”
艾莉诺轻声道。
“我会一直等你。”
“等你也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