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秋的右手从鼎底滑落。整条手臂垂下去的时候,肘部那道最深的缺痕猛地向内塌缩了一下。塌缩幅度不大,但她整个人晃了一晃。左膝弯了半寸。右手肘尖的皮肤上,暗褐色的皱褶之间突然多了三道新的纹路。纹路细如蛛丝,从肘窝朝手背方向延伸。延伸过程中皮肤没有裂开,但皮下的颜色从暗褐变成了灰白。
林默的视线从肩上鳞甲移开。三息之内扫过江晚秋的全身。
“你站住。”
他把她从冰面上带起来的那只右手在抖。林默过去蹲下,右掌虚扶她后背。她的肩胛骨贴着他掌心的鳞甲,隔着鳞甲能摸到骨骼轮廓正在变硬——不是石化,是一种从内部收紧的质地变化。
“好冷。”她说话的时候嘴唇没怎么动,声音像是从喉管深处直接挤出来的。右手五指僵在半空,指腹上那些曾被她反复按压鼎身留下来的茧皮正在脱落,露出下面的白色皮肉。皮肉上有裂纹,裂纹不深,但密。像冬天冻裂的河面表层。
苏小米把地气聚到她脚下。地气涌上去的瞬间,江晚秋垂着的那条右臂表面浮现出一层暗绿色的光点。光点规律地排列成三行,沿着臂外侧那条溃散的道纹朝肩头蔓延。第一行光点爬过肘关节的时候,她整个人向后仰了半寸。
“气运通道在溃口。”苏小米蹲下来,右手食指悬在她右臂外侧那三行光点上方,顺着溃散的路径划了一道。地气顺着指尖方向追过去,刚贴上溃口边缘就被弹开了。弹开的力道很轻,但地气碎片化成了灰雾散在空气里。
秦雪的右眼晶膜朝她的方向偏了偏。晶膜内壁的银光只亮了一线,捕捉到一个画面。
“她体内原本用来维持道体的三成气运被抽空了。剩下的七成气运现在要同时承担鼎的残存压力、经脉里的反噬流、还有大道缺痕处的自我修复。”秦雪的声音放低。“七成负荷压在一个口径上,通道壁承受不住。”
江晚秋的右手无名指动了动。那截已经脱了指甲的指节蜷缩了一下,蜷缩到一半就停住了。她低头看着自己右臂上正在蔓延的光点。第一行光点爬过了肩头,在她右侧锁骨下方汇成一团暗绿色的光斑。光斑停留了三息,然后开始朝心脏方向缓慢移动。
林默的右掌从她后背撤开。在他撤掌的时候,左手托住了她的肘弯。左手石化的小指触到她右臂皮肤的瞬间,那截浅黄褐色的石壳表面突然起了一层极薄的光晕。光晕顺着她的肘关节走了一圈。然后消散了。消散之后她右臂表面那些溃散光点的蔓延速度减慢了大约三成。
“你的手……”江晚秋的视线落在他左小指上。“它现在能回润别人的经脉?”
林默没答。他左小指那截石壳在接触她皮肤之后颜色从浅黄褐变浅了一线。消耗肉眼可见。
苏小米从怀里摸出一颗指甲盖大小的青色丸药,捏碎之后把碎末按在江晚秋右臂锁骨下方那团暗绿色光斑上。碎末触到光斑的瞬间变成一层薄薄的青膜覆了上去。光斑被青膜隔住了,没有再往心脏方向走。
“压不了多久。她道体里的气运通道还在继续溃。”苏小米把手收回来,指腹上沾了一层暗绿色的粉末。“溃口不补,光斑停不住。等溃口连通到心脉——道体根基就碎了。”
江晚秋把右手从半空中放下来搁在自己膝盖上。右臂外侧那三行光点被青膜压住之后没有再往前走,但青膜的边缘正在被光斑内部的残余气运缓慢腐蚀。
“鼎里的火灵之力在往我经脉里倒灌。”她的声音比刚才稳了半度,每个字咬得很清晰。“封镇的时候有一部分从裂纹渗进去的火煞,被我的经脉当做自身能量吸收了。吸进去的瞬间没消化。现在鼎的压力撤了,那些火煞开始往外反冲。”
秦雪的右眼晶膜又闪了一下。这一闪比刚才更长,银光从晶膜内侧透出来一瞬又收回。收回之前,晶膜表面浮现了一组图案——三道光弧并行排列,中间那道光弧中间断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