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顶的第二块碎石砸在林默右肩。拳头大小,棱角尖锐,砸中他肩胛骨旧伤位置,肩头猛地一沉。碎石弹落在地,表面沾了一道血痕。
岩浆柱又粗了一圈。黑袍人自爆后残留的那颗核心球体还在旋转,中心那道红光频率不减,冲击波每一轮爆开都让平台上多出一片塌陷区。地面朝岩浆洞口的方向倾斜了十五度。碎石和断裂的石板顺着斜坡往下滑,没入火红色的翻滚中。
秦雪的右眼银光暗淡了。眼角那道血口裂到了眼眶边缘,银白色结晶从裂口里涌出来的速度只剩之前的三成。她的视线扫过全场,停在了翻倒的玄女神鼎上。
鼎壁碎了一角。但鼎腹纹路还在明灭。收纳功能没死。
苏小米靠在岩壁根部,胸腔里最后一次剧烈起伏过后,她的呼吸声轻了下去。左瞳孔全黑了,右眼半阖着。右手指尖还在动,在地面上画着什么。没有实质意义的线条。只是肌肉记忆在延续。
江晚秋跪在原地。双膝陷进裂缝边缘,虎口的血顺着指尖滴进地缝,被岩浆的热气蒸成红褐色的薄雾。她看着翻倒的鼎,鼎口朝外,鼎腹三根裂纹交汇处已经濒临断裂。
还能封多久?林默的声音从右后方传过来。他单膝撑着地,把苏小米的上半身搁在自己右腿上。右手三根手指还攥着麒麟角,角的温度烫得他掌心的水泡一直在破。
江晚秋没有回头。她的视线落在鼎腹中央那道最细的裂纹上——那道纹没有扩大。比其他裂纹都稳定。商道铭文在裂缝边缘依然亮着光,微弱但连续。
鼎的龙骨没断。她停顿了一拍。收纳层还能激活一次。但需要引子。
引子两个字落进空气里的时候,岩浆洞口又扩了一尺。冲击波把一块磨盘大小的石板掀起来,砸在苏小米脚边三寸。碎石崩在她左臂石壳上,石壳削掉了一层薄片。
林默的右眼对上江晚秋的后背。
什么引子?
江晚秋把翻倒的鼎扶正了。双掌虎口贴住鼎腹两侧,血水顺着裂纹往下渗。她的呼吸很稳,稳到不像是被双膝跪地、虎口开裂、灵力空耗的人该有的节奏。
大道根基。她说完这四个字,右手从鼎腹移开,攥住了自己心口正前方的衣襟。指尖陷进布料,隔着衣料压住了胸骨下面那块区域——商道契约的本体核心。我走商道大道,气运也是道。三成。
秦雪的后背贴住了岩壁。银光从右眼瞳仁里最后亮了一瞬,又暗下去了。她没说话。她知道自己说不了什么。
江晚秋攥住衣襟的手指在收紧。收的过程中,她胸前那片衣料下面透出一层淡金色的光。光不是向外散的,是向内塌的。像被从她体内往外抽。她整个人被那层正在塌陷的金光包裹进去,腰背在那一瞬间弓了半寸。
林默的右腿往前送了一步。左半身石壳在地面上摩擦,碎石从裂缝里溅出来扎进他右腿小腿侧面。他没停。他把苏小米转交给秦雪,自己侧着身体挪到了江晚秋左侧半步的距离。
代价。
他问。两个字。
江晚秋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有弧度。只是肌肉在抽。
我手底五条商脉,将来有三条走不通了。灵途上,大道有缺。
她说完这句话的同时,胸前那层金光猛地内塌到底。整片淡金色光芒像被某个旋涡吸进去一样涌向她胸骨下方的区域,压缩成一粒黄豆大小的金色光珠。光珠从她衣料下透出来,映在她脖颈的皮肤上,像一颗埋进皮肉里的夜明珠。
你拿它干什么?
林默右手的麒麟角指向那颗金色光珠。
喂鼎。
江晚秋右手从衣襟上松开,五指张开伸向胸前那颗光珠。指尖触到光珠的瞬间,金色光芒沿着她的指节炸开成蛛网状的光纹。光纹覆盖了她整只手,从腕部蔓延到小臂,最后全部灌入虎口那道伤口里。血在金光中被重新激活,从暗褐变回了暗红。三滴带着金色纹路的血珠从她虎口滴落。
滴在鼎腹裂纹上。
第一滴血入鼎,鼎腹三根裂纹交汇处猛然闭合了一道。第二滴血入鼎,鼎底翻涌的收纳之光重新亮起来。第三滴血入鼎,玄女神鼎从地面弹起来悬在了离地半尺处。鼎口正对着岩浆洞口的方向。
但鼎身上的裂纹只修复了六成。收纳层的玉壁碎了最后一层,只剩龙骨结构在支撑。
三成气运喂进去,龙骨撑得住一次封镇。江晚秋的双手重新托住鼎底。她的面色从苍白转成了蜡黄,眼窝里那层光泽瞬间抽空了。一次。把整座火山口罩住。
林默的右眼瞳孔缩了一下。整座火山口。这平台只是火山口的一角。要罩住全部洞口。
你撑不住。
他说。
江晚秋的双手已经在往上推了。鼎身在她托举下缓缓上升,三滴血渗入龙骨之后,鼎腹表面的商道铭文重新连成了一道完整的光环。光环从鼎腰扩散到鼎口边缘,又从边缘向空中蔓延。
撑不撑得住,试过才知道。
她的声音在说出两个字的时候裂了一下。鼎的重量在上升过程中陡然增加了三倍。她托鼎的双臂肘关节同时发出一声绷紧的细响,臂肌在皮下拧成了硬邦邦的条索。
金色气运从她体内被抽取的速度还在加快。那颗黄豆大的光珠缩成了米粒大小。金光每暗一分,她的面色就多一分蜡黄。
岩浆洞口的膨胀终于停了。鼎口的光环笼罩到了洞口边缘三分之一处。火煞和魔气的混合物冲击在光环上,像浪头拍在礁石上碎成白沫。碎沫里裹着灰黑色的雾气,那些雾气触到光环就被中和成了一缕无害的白烟。
秦雪的声音从岩壁下传上来。银光黯淡的右眼盯着光环的覆盖范围。罩口不用全部封死。封住中心脉眼就行。脉眼在——
她的话被一声闷响打断了。岩浆柱底部那团黑色不规则物突然剧烈翻涌了一次。翻涌的浪头把岩浆柱顶偏了三寸。鼎口光环的覆盖范围被那三寸偏移切掉了一块。
江晚秋的小臂上突然浮现出三条暗金色的纹路。那是商业大道气运被抽走之后遗留的大道缺痕。三条纹路对应着她将来要走不通的三条商脉。纹路从腕部爬到肘窝,皮肤表面浮现出凹陷的裂沟。干涸的、没有血色的、像风干的河床。
金色光珠从米粒大小缩成了芝麻大小。江晚秋的膝盖在抖。托鼎的双臂还在推,但上臂的肌肉开始痉挛。两条臂肌在皮下跳动,频率越来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