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的那一刻,徐柠微微怔住。
谢厌迟站在走廊尽头。
他穿着一件黑色长大衣,身后立着一个被深色防尘布包裹起来的画框。
一年未见,他似乎清瘦了一些。
眉眼依旧冷淡,皮肤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眼镜,整个人安静得近乎疏离。
可他看向她时,眼底不再是从前那种令人窒息的执拗。
更像一片被风吹动的深海。
有了波澜,却仍旧克制。
徐柠扶着门把,很久没有说话。
谢厌迟也没有靠近。
最后,还是徐柠先开口。
“你怎么来了?”
“来看演出。”
“什么时候来的?”
“开场之前。”
徐柠想起刚才灯光明亮的舞台,下意识问:“你坐在哪里?”
“最后一排。”
他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只是在回答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徐柠却看了他几秒。
以谢厌迟的身份,不管出席任何展览或者演出,都不会有人将他安排在最后一排。
所以,他大概根本没有告诉任何人。
只是像一个普通观众一样,买了一张票,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看完了她整场演出。
徐柠的视线落在他身后的画框上。
“那是什么?”
谢厌迟侧身,将防尘布掀开。
一幅画出现在徐柠面前。
画面里是一间空旷的舞蹈教室。
落地窗外飘着很薄的雪,冬日的光线穿过玻璃,铺在浅色木地板上。
一个穿着白色舞裙的女人站在镜子前。
她没有回头。
只能看见纤细的背影,以及微微扬起的手臂。
镜子里却没有映出她的脸。
只有一扇被推开的门。
门外是一条很长的路。
路的尽头,天光明亮。
整幅画没有浓烈的颜色,甚至有些过分安静,可徐柠却在看见它的第一眼,心脏便轻轻缩了一下。
她曾经见过谢厌迟很多幅画。
漂亮,冷漠,精确。
在他的画里,人和器物似乎没有区别,都只是构图的一部分。
可眼前这一幅不同。
它有温度。
徐柠抬起手,指尖悬在画布前,却没有真正触碰。
“什么时候画的?”
“你离开以后。”
谢厌迟看着那幅画。
“最开始只有雪和一间空房子。”
那时候,他不知道应该把她画在哪里。
他想过将她画在门内。
想过让她回头。
也想过画一只握住她手腕的手,将她永远留在镜子前。
可后来,那些构图都被他一遍遍覆盖。
直到今天,他坐在台下,看见徐柠站在灯光里,看见她弯腰谢幕,看见她不再等待任何人将她从困境里救出去。
谢厌迟才终于知道,这幅画应该怎样完成。
“演出开始之前,我还没有想好镜子里应该画什么。”
“现在想好了。”
徐柠看着镜子里那扇敞开的门。
“所以你画了一条路?”
“嗯。”
谢厌迟垂下眼。
“你以前总是在等别人为你开门。”
“现在你可以自己走出去。”
徐柠眼睫微微颤了一下。
她看向画框右下角。
那里除了谢厌迟的签名,还有两个很小的字。
见宁。
和她的工作室同名。
“这是送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