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坏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陈军蹲在帐篷口,枪口对着篷布,耳朵听着外头的动静。 一声闷响之后,又一声,比刚才更沉。 然后是一阵刮擦声,长长的,从营地东头拖到西头,像有什么东西把整排帐篷挨个儿蹭了一遍。 不用猜,他已经知道外边是什么。 老猎户刚才那句话没说完,他心里就数了。 在拽帐篷的东西,就是那只逃走的蜘蛛怪。 听这落地动静,远比之前沉。 这声儿,每一步都像往地上夯了一根桩子,绝对不是之前那个身形。 陈军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 还真是会挑时候, 这东西的智力绝对还在预计之上, 风大,雪密,天昏地暗,岗哨看不见,听不清。 这东西借着机会就来了, 怕不是刚下雪的时候,这东西就在远处看着,知道什么时候动手最合适。 “砰”的一声,帐篷东侧某根防风绳崩断了,绳头带着地钉弹回来,打在篷布上,整面帐篷往东歪了一下。 q老被杜雪莲和杨团长护在中间,老人家没动,脸上也没慌,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听着外头的动静。 “小军,”杨团长压着嗓子喊了一声,“不能等了!” 杜雪莲也是凝重的看向陈军, 陈军没回头,眼睛还盯着帐篷口那块微微晃动的篷布。 “别急。” 陈军在确定一件事, 就是这怪物到底在干什么? 如果只是猎杀,它直接用蛛腿刺破帐篷偷袭便好。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 刘兵和葛翔对视了一眼,手指头已经扣到了扳机护圈上。 “它比上次更大。” 陈军的声音压得很低, 杨团长骂了一句,声音压得极低:“该死的畜生。” 帐篷外头又传来一声闷响,比刚才更近。 帐篷外头传来一声战士的惊呼,短促,像被人掐住了半截。 紧接着就是枪响。 不是一声,是好几声,散在营地东侧和南侧,隔得不算远。 可枪声刚响了没几下,就被人扯着嗓子压下去了: “别开枪!别轻易开枪!看清了再打!” 那声音又急又厉,连喊了两遍,枪声才稀稀拉拉地停了。 陈军眉头皱得更紧了。 听动静,知道战士们发现那东西了,有人开了枪,可枪声一响就有人喊停。 营地扎得不算密,可帐篷跟帐篷之间也就隔个十来米。 那东西这会儿就在他们这顶帐篷附近,蹭来蹭去,转着圈地蹭。 如果乱开枪保不齐误伤到自己人, 杨团长在里头也听明白了,脸色沉下去: “现在这样不是办法,这东西贴着帐篷转,咱们不敢开枪。” “对。”陈军点头, 说着陈军已经拉紧围巾,只露一双眼睛, “兵哥,我一出去,你就发射信号弹,” “杨团长你带着q老和杜姨,撤到安全位置。随时注意情况。” “葛翔,你找机会把灯亮起来。” 不等杨团长他们回话,陈军一闪身便出了帐篷,身影消失在风雪中。 林燊见陈军一闪身出了帐篷,几乎同时就站了起来。 陈军一个人出去,她不可能坐在这儿等。 这时她胳膊被人一把拽住了。 是杜雪莲。 “站住。” 杜雪莲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手上力气不小, “你出去能干什么?外头看不见人,你一出去,陈军还得回头顾你。” 林燊挣了一下,没挣脱,回头看她:“我不能让他一个人……” “相信小军。” 杜雪莲打断她,目光直直地盯着她, “他既然敢出去,心里就有数。” “你现在的任务是守在这儿,保护q老。” “q老要是出了事,陈军在外头拼命还有什么意义?” 林燊嘴唇抿紧了, 他看见杨团长也是在看着他轻轻摇头, 帐篷内的众人都看得出来,陈军出去是特意给他们创造机会,把q老保护好。 她盯着帐篷口那块被风掀得微微晃动的帘子,手指死死攥着枪把。 “他一个人……”她声音低下去,说不下去了,林燊终是没动。 老人家坐在帐篷正中间,被几个人围着,脸上还是没慌,但那双眼睛一直盯着帐篷口的方向。 这时刘兵已经扯起离他最近的帐篷篷布,右手探出, “砰!” 闷响传来,一道红光,直冲天际, 不过却是被风雪带偏到东南方向,好在高度足够,不然临近的帐篷容易遭殃。 林燊咬了咬牙,攥着枪把的手慢慢松了一点,退了半步,退到q老身侧。 可她眼睛还盯着帐篷口,一眨不眨。 就在这时,帐篷角落里忽然炸出一声骂。 “妈的!” 声音粗,哑,像是憋了很久突然炸开的。 林燊和杜雪莲同时看过去, 只见老猎户猛地从角落里站起来, 手里攥着他那杆老猎枪, 脸上刚才那层煞白已经退下去了,换成了一副狠劲儿。 三步并两步冲到帐篷口,一把掀开帘子,人已经蹿出去了,帘子在他身后猛地落下来,晃了两晃。 刘兵一言不发,此时已经来到帐篷口, 又是一颗信号弹打了出去。 刘兵的第二颗信号弹升上去之后,营地安静了一瞬。 然后,像有人在水面下扔了一把石子,信号弹一颗接一颗地从营地各处冒了出来。 先是东边一顶帐篷后面“砰”地一声,红光窜上去; 接着是南侧的战位,又是一颗; 紧跟着西边、北边,前后不过几秒钟,三四颗信号弹几乎同时升空,划着不同弧线往天上钻。 雪被染红了。 营地也被染红了。 透过帐篷布的缝隙能看见外头,红光映在雪地上,像泼了一片血。 红光映在每顶帐篷的篷布上, 把原本的布面照得红一块暗一块,远远看去像整座营地在往外渗。 那些暗块正是帐篷内的战士, 有蹲着的,有半跪的,有贴着帐篷布站着的,每个人的手都攥在枪上,枪口朝外,没有一个朝里。 红光晃一下,影子也跟着晃一下,可那些攥枪的手没晃。 除了风声、雪打篷布的声响外,只有信号弹的刺啦燃烧声。 此时陈军正猫着腰往沿着帐篷后的雪坡飞快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