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连长快步走到巷口的指挥车旁,一把拉开车门,
对着通讯员开口, “上报。” 赵连长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城郊,方兽医家,现场已戒严。” 他顿了一下。 “方兽医本人及其妻子身份确定。均已死亡,死因待查。” “另外——” 赵连长的目光回头扫了一眼那扇歪着的院门,想起了西屋里悬在半空的那个笑。 “请派专人查看现场。警卫连长赵长河。发!” 电报声响起。 赵连长,靠在座椅上,摸出烟点了一根。 晨光打在他脸上,把他的黑眼圈照得更深了。 他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抬头看了一眼天。 天很蓝,没有云。 可他觉得,这院子里的事情,才刚刚开始。 抓捕结果的电报送到杨团长手里的时候,他正蹲在火堆边上看地图。 杨团长扫了一眼电文,脸色先是松了一下,随即又绷紧了。 “方兽医死了。”他把电文往膝盖上一拍,声音里带着火气,“妈的。” 火堆边几个人都抬起头。 “他老婆也死了。东屋,坐着死的,死因初步判断是中毒。正在做尸检。” 杨团长继续往下念,念到一半停住了,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方兽医在西屋上吊,现场没外人进去的痕迹。” “上吊?”刘兵凑过来,“自己吊的?” “初步看是自己吊的。” 杨团长把电文递给他, “人脸上带笑。” “带笑?”刘兵愣了一下, “自己上吊的人还带着笑?笑什么?” “谁知道。” 杨团长烦躁地一摆手, 他把电文往地上一拍,站起来走了两步,嘴里低声骂了一句什么。 火堆边的气氛一下子紧了起来。 陈军坐在火堆另一侧,没说话。 他手里捏着一根树枝,拨了拨火堆边缘,没接话。 他在想一件事。 图聂。 方兽医被抓的消息一进耳朵,图聂的脸就从记忆里翻了出来。 图聂被抓的时候也很顺利。 一路移送也没有意外, 结果呢,恰恰是那个首长亲自提审的时候, 当着首长的面,咬舌自尽。 杨团长提过, “图聂咬舌头之前,笑了一下。” 陈军把手里的树枝扔进火堆。 方兽医和图聂的死,这两件事之间有没有联系,他说不上来。 可他的直觉告诉他, 一定有联系。 陈军抬起头,看向杨团长。 “杨团长。” 杨团长还在气头上,回头看着他:“干什么?” “他的后背看了么?” 杨团长先是一怔, 随即把电文纸往刘兵怀里一塞, 转身就朝电台走。 电台兵手指起落,滴滴答答的声音在晨风里响得又急又冷。 杨团长发完电报,没走, 就蹲在电台边上等, 眼睛盯着报务员的手, 像盯着一条随时会断的线。 陈军没跟过去。 目光越过火堆,落在树下的黑水身上。 “杜姨。”陈军没回头,“抽他一管血看看。” 杜雪莲看了陈军一眼,对着葛翔摆手, 葛翔直接起身去安排人抽血。 杜雪莲已经起身走向最左边的那个帐篷。 等她穿戴完毕,黑水的血液已经送来, 杜雪莲接过拿起迎着太阳看去, “咦?” 暗红里透着一层黑,不像活人的静脉血。 随即眉头一皱, 转身进入帐篷;走到显微镜前, 推了一滴到玻璃片上,凑近一看,脸色顿时就变了。 随即她转头对着帐篷外的葛翔喊道, “葛翔去找杨团长发报,立即对方兽医的血液采样,快!” “必须给我留一管!” “是!” 陈军坐在火堆旁,听见杜雪莲的喊话,抿了抿嘴, “果然……” 林燊看向他, “我也去看看?” 陈军摇头, “不用。” 陈军坐在火堆旁,一个念头浮了上来, 那个送进山的方兽医的儿子,有同样的纹身, 不知道他的血液会如何。 杨团长已经收到了电报, 杜雪莲也已经从帐篷里走出,手里拿着一个小的玻璃试管, 两人对视一眼直接向火堆走来, 杨团长先开口, “确定了,有纹身,一样。” 又补了一句:“血样已经采集。” 杜雪莲点头, “黑水的血液有异常。” “设备有限,现在没办法深入观察。” “但……” 杜雪莲把试管在指间慢慢转了半圈,管壁上有一层细黑的颗粒。 “这血液不太一样。” “先说外观。正常静脉血静置以后,血浆是淡黄色,他这管血浆发灰,管壁挂黑颗粒。” “涂片里红细胞大小不齐,有棘形,一部分叠成缗钱状。” “白细胞数量不高,可活性不对,推片边缘能看到伪足样突起。” “简单说,血离了体,还像在干活。” 陈军几人面面相觑, 只听懂了最后一句。 看着杜雪莲的状态,陈军赶紧打断, “现在我们有了两个人的血样,还差一个。” 杜雪莲果然停住,然后抬头看向陈军, “杜姨,就是老猎户送进山的那个方兽医的儿子。” “对,他也有纹身。”杨团长点头附和。 杜雪莲听到,双眼果然又亮了几分,随即视线看向陈军左手。 陈军立马不留痕迹的将左手放在身后。 “哼!” 杜雪莲那声轻哼还没落干净,东南方向的天空就滚过来一阵闷响。 火堆边几个人几乎同时抬起头。 是飞机。 东南方向的天边,两个黑点从云线底下钻出来,一前一后,飞得不高。 “战斗机?” 杨团长疑惑出声, 杜雪莲也是皱眉。 两架战斗机从头顶斜掠过去,飞得极低,机腹下的挂架看得清清楚楚。 它们没有减速,一左一右拉开,像两把刀在天空划了个口子,把整片空域先切出来。 陈军冒出个念头, “这是护航?” 杨团长和杜雪莲都看向陈军,话音未落, 紧接着,运输机也出现在了东南。 一架、两架、三架。 飞得比战斗机高得多,正开始盘旋着降低高度。 第一架运输机下降最快, 紧接着机舱大开,一朵朵伞花绽开, 是人,伞绳一根根绷直,人影挂在伞下,往下落。 陈军和杨团长都看向杜雪莲, 不为别的因为这次伞降的人数实在是太多了。 杜雪莲也在疑惑中, 她是申请支援了,但重心是陈军说的榴弹发射器。 现在竟然来了这么多人, 而且还有两架运输机还在盘旋。 就在这时,东南方向又传来轰鸣声, 依然是两架战斗机低飞掠过, 后面跟着四个黑点, 但他们的速度远远没有战斗机和运输机快,高度也只是稍稍高过山脊。 “直升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