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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深瞳号朝着那个坐标出发的几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但在这片名为绿森之海的诡异海域里,
其实“几天”这个概念,和沈白熟悉的旧世界或者之前的那些海域,完全不是一回事。
因为这里白昼与黑夜的比例,被某种未知的规则彻底打乱,乱得让人有些难受......
比如这里白昼漫长。
漫长到在刚开始的时候,沈白会以为时间是不是被什么东西偷走了,或者是手册又坏了。
阳光,如果那些从树冠缝隙里洒落的光斑能叫阳光的话,温暖而明亮,
将整片海域染成深浅不一的绿色,并且随着时间缓慢地移动。
那些从海面生长出来的巨树在光线下舒展着枝叶,
有些树冠上会开出巨大的花朵,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那些花朵的直径比一个成年人还要大。
花瓣在微风中轻轻颤动,洒下星星点点的光屑。
那光屑落在海面上,会激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轻轻呼吸。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清新的、带着植物特有香甜的气息。
就是几天下来,感觉整个人都被腌入味了。
一切都很美好,宛若一场美好的异世界旅行。
但是,那些光影移动得极慢,从一个树冠移到另一个树冠,从一片海面移到另一片海面。
慢得让人怀疑时间是不是凝固了。
因为这个绿森海域的白昼,整整有二十八个小时。
二十八个小时。
什么概念?
按照旧世界的基本情况来说,就是你早上起来,正常干完一天的活,吃完饭,休息完,抬头一看,天还亮着。
你再干一轮活,再吃一顿饭,再休息一轮,抬头一看,天还亮着。
你再干一轮活……
他丫的还亮着。
这简直是资本家狂喜的感人时长……
而夜晚,却短得像是被人偷走了一段——只有八个小时。
太阳,或者说这个世界的发光源,在消失之后,黑暗会很快降临。
在傍晚时分,如果这个没有太阳的世界也能叫“傍晚”的话。
并且所谓“傍晚”来临的方式也诡异得很。
天空中的光芒不是慢慢变暗,而是像有只无形的手在调节旋钮;
短短几分钟内,亮度骤降到近乎黑暗。
然后,八个小时后,又唰地一下亮了。
又是二十八个小时的白昼。
...
记得当初沈白第一次经历昼夜交替的时候,站在指挥塔上沉默了很久。
他盯着那片突然亮起来的天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鬼地方......
因为这种时间节奏,这种违反了人类这种生物本能的生物钟的改变,让沈白及其舰队中的其余人都很难受。
那种难受首先是身体上的:
你困了,天还亮着;
你不困了,天黑了;
你刚适应,天又亮了。
然后是精神上的错乱感:
明明按旧世界的习惯该睡了,天却亮得理直气壮;
明明该醒了,黑暗却把人按在被窝里。
虽然现在这个阶段,舰队中的大部分人都已经达到了手册上所说的凡物的极限状态,
但再极限,也终究只是凡物而已。
是人就得睡觉,是人的生物钟——就会乱。
最后没办法,沈白只能修建了几间暗室,用厚厚的隔板彻底挡住光线,模拟旧世界的作息时间。
舰队依旧按照之前的节奏活动:
白天干活,晚上睡觉,不管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
至于多余的空窗期,则交由子体负责巡视及其他工作——
因为严格上来说,那些家伙只要有血肉补充就可以“不知疲倦”,正好用来填补时间差。
这样一来,昼夜颠倒造成的影响被降到了最低。
但也只是“最低”而已。
因为那种错位感,还是会时不时冒出来,让人一阵恍惚。
...
此刻,沈白站在深瞳号的指挥塔上,透过稀疏的树冠,望向天空。
即将消失的发光源把整片天空染成奇异的紫红色——
这是“所谓傍晚”那极其短暂的间隙,不过一两分钟,然后就仿佛拉闸一般骤然变黑。
此刻天际的颜色浓得像是有人在天幕上泼了一整桶颜料。
特里亚三眸已渐渐浮现:
一枚细如弯钩,一枚半圆如弓,一枚几乎圆满。
它们并排悬在夜幕的另一侧,散发着幽蓝色的冷光,与残存的紫红晚霞形成诡异的对比。
沈白的目光落在那三枚天体上。
从来到这个海域之后他就一直在观察它们。
他发现,在这绿森之海,三枚月亮的颜色和亮度会随着时间变化,并非一成不变。
有时它们会变得很淡,像是蒙了一层薄纱;
有时又会变得极亮,亮得能在海面上投下清晰的倒影。
而且他注意到一个规律——
月亮越亮,夜晚就越危险。
这是他吃了不小的亏,才最终验证出来的。
...
记得那是在这片海域的第一天晚上。
沈白没有经验。他以为就算手册提示危险,最多也就跟雷暴海域差不多;
所以他依旧按之前的习惯,让螺壳号停在海面上过夜。
那柔和温暖的亮度在短短几分钟内急剧下降。
那种速度,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上一刻还能看清甲板上的木板纹路,可短短一两分钟后,就伸手不见五指了。
然后特里亚三眸浮现。
最后,整个天空彻底暗了下来。
这黑暗来得太快,快到海面上的探索队甚至来不及全部撤回。
那些小舢板刚划到一半,天就黑了。
船上的人还在喊“快划快划”,就听见树冠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然后——
疯狂开始了。
那些白天看起来温顺无害的生物;
那些在树梢间跳跃、在海面上游弋、在阳光下悠闲觅食的生物,在黑暗降临的瞬间,仿佛被什么东西按下了开关。
它们开始嘶吼。
开始狂暴。
开始攻击一切会动的东西。
沈白在水下,通过红雾感知着海面上的景象。
他能听见那些人的惨叫,能看见模糊的影子在黑暗中挣扎。
他知道那些人正在遭遇什么,却无法出手——至少现在不能。
那些树魇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出猩红的光,成群结队地在树干间跳跃,嘶叫声穿透海水,传到深瞳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