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的讲台上，孙镇岳、叶秋声、沈知微三人同时站直了身体。

五百年的秘境磨礪在他们身上留下的痕跡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一种近乎实质的杀气，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人才会有的气息。

台下所有人同时感觉到了那股气息，像是有一阵冷风从荒原上刮进来，让他们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

赵河山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被重重地钉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贪生怕死勿入此门——”

台下，三万人齐声应和。那声音匯成一道洪流，衝出礼堂的穹顶，衝出校门，衝出黑曜石上那两行铁画银鉤的大字，衝上豫州灰黄色的天穹。

“——升官发財另往他处。”

前排那个军队方阵的年轻人喊得脖子上青筋暴起，后排几个女生喊破了音，但没有人停下来。

声音在旷野上空迴荡了很久很久。远处练兵场边缘那堵灰色的雾墙似乎也被这声音震颤了一下，雾墙表面翻涌的气泡短暂地停滯了一瞬，然后重新恢復了那种无声的、缓慢的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听到了。

赵河山转过身，面对著台下三万名新生。他脸上的皱纹在灵光灯下像一道道被岁月刻出来的战壕，嘴角却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那不是笑容，是一个老兵在看到了新的战士接过旗帜时才会露出的、欣慰的、沉重的、带著些许不忍但更多的是骄傲的表情。

“欢迎来到镇渊。”

而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角落，林辰靠在礼堂最后一排的墙壁上。

看著台上那几个穿著镇魔司军装的年轻人，叶秋声昂首挺胸，孙镇岳目光沉稳，沈知微嘴角微抿。

一年前在宿舍里为爭论谁是baba的时候差点打起来的三个小屁孩，现在也是能带兵的人了。

星环大陆的一处禁地。

天穹之上那道横跨半片天幕的银白色星环依旧在缓缓旋转，星尘如碎钻般从环带上洒落，將整片大地笼罩在清冷而乾净的辉光之中。

断崖之下，河流奔腾的轰鸣从万丈深渊底部隱约传来，混著远处草甸上萤光蓝小花在夜风里轻轻摇曳的沙沙声，像一首永恆不变的摇篮曲。

一片断崖边缘，刘小彭盘膝而坐。长发用一根青色髮带束成马尾，那是叶青的髮带，三十年前闭关时她亲手替他系上的，说是借他一点运气。

碎霄枪横放在膝上，枪尖斜指地面，细密的电弧从枪尖溢出，沿著枪桿一路跳跃到手柄处又被护体罡气弹开，在空气中炸开几朵蓝紫色的细碎火花，像一条尚未完全甦醒的雷龙。

《九霄惊雷诀在他体內以某种与天地雷霆共振的频率缓缓运转，每一次呼吸，都有肉眼可见的淡紫色电弧在他皮肤表面跳跃流转。

碎涅后期，仅差一步便可合道。他距离合道只有一步之遥，但这一步已经卡了他整整二十年。二十年来他日夜打坐，反覆推演，却始终抓不住那道最关键的契机。

而在双月星环大陆的这些年，他一个人走过沼泽深处被毒瘴笼罩的上古战场遗蹟，从那些早已化为枯骨的战死修士身上参悟残留的战意和功法；入秘境探机缘，进遗蹟夺古宝。

他还挑战过数位隱世不出的老怪物，有的是切磋，有的是死战。

从一个被星环大陆修士轻蔑地称为“域外来客”的无名小卒，一步步打到让整个大陆都记住了“枪圣刘小彭”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