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驻地,秘境传送点。
半月以来,传送平台上的光芒从未停歇。每一次光芒闪过,就有一个或几个修士从秘境中被传送出来。
秘境內的时间流速与外界截然不同,外面不过半月,秘境中已又过去了数十年。
最早一批被淘汰的人已经回来,虽说秘境內死亡不会真的死,但是死亡的感觉以及受到伤害的疼痛却是真真实实的。
有的人出现在传送平台时还保持著战斗姿態,刀已出鞘,灵已凝聚,身体前倾,像隨时要扑回那片战场。
等他们意识到自己已经回到了蓝星时,有的人蹲在地上,双手捂著脸,肩膀在微微发抖,懊恼自己为什么没能再多撑一刻、为什么在关键时刻露出了破绽。
有的人坐在平台边缘一言不发,手掌死死攥著衣摆,指节发白,他愧疚自己没能为战友爭取更多时间,在阵型崩溃的那一刻他本该顶上去,但他倒下了,倒得太早了。
有的人拄著长刀倔强地站著,眼里是熊熊燃烧的战火。
当被问到是否需要休息时,他只是摇了摇头,说:“给我把剑,我还要进去。”这就是不服输的战意。
但无论是什么情绪,没有一个人是低著头走出去的。
懊恼的人记下了失败的教训,愧疚的人反覆思量著下一次该怎么做,不甘的人已经咬著牙在演兵场上开始了新一轮的苦修。他们不是被打败的,只是还没贏。仅此而已。
登记处前,一个年轻的龙门修士正埋头记录。他面前站著的是一个刚从秘境中传送出来的青年。
身上穿著破损的制式鎧甲,左臂缠著渗血的绷带,脸上还残留著一道被劫浊兽利爪划出的新疤。青年將身份令牌放在桌上,动作很轻,但令牌碰到桌面时发出的声响却很沉。
“姓名,所属方阵,秘境停留时间。”登记修士的声音公事公事,但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方阳,第七方阵第三小队,秘境停留时间……四百一十二年。”叫方阳的青年报完,忽然低下头,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四百一十二年,我已经不记得杀了多少头那些劫浊兽了。在最后的一次战斗中,我有负小队的掩护........他们为了让我突出去爭取时间,全部送在了那片山谷里。”
登记修士停下手中的笔,抬头看著他,没有说话。
“我不是怕死,我只是不甘心。”方阳的声音在发抖,“我还能继续打,我还能杀更多。可我就这么被送出来了。”
旁边另一个刚从秘境中传送出来的中年修士听到这番话,忽然停下脚步。他穿著一身残破的灰袍,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面色苍白如纸。
他转过身看著方阳,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声音沙哑但字字清晰:“不甘心就对了。秘境里面是假的死亡,但出了秘境,下一次就是真的。赵老说了,五个月后战爭才真正开始,到那时,你不会再被传送出来了。”
方阳抬起头,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但他硬是没让它们掉下来。他用力擦了一下眼角,站直身体,对著那个中年修士点了点头。“我知道。所以这五个月,我一天都不会浪费。”他的目光移向营地中央那面最大的龙门旗帜上。
这句话让整片空地上的气氛陡然沉重了几分。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更加坚定。
死了就是真的死了,他们早就知道这一点。从他们签下那张报名表、从他们接受龙门的徵召、从他们踏进这片秘境的第一天起,他们就知道。
但没有人退缩,因为他们也看到了那些远古遗留下来的真相,他们知道了蓝星曾经经歷过怎样的浩劫,也知道了即將到来的浩劫將会是怎样的规模。
幸运的是他们还可以再进秘境,这是林辰新增加的,第一批进入之人,在被传送出秘境之后可自行决定是否再次返回秘境內。
而眾人的回答出其的一致“回,我们再战!”
这样的场景每天都在上演。有的人出来后懊恼地拍打自己的头,说自己走错了一步,不然还能多撑几年;
有的人出来后一言不发地找了一个角落坐著,过了很久才站起来去登记;
过了一会就又充满战意的重回秘境之內杀敌。
而秘境之內,战火四起。
“青龙卫第七小队!左翼缺口补上!快!补上!!那边还有一队人没撤出来........”一个满脸血污的金丹后期修士站在一截断裂的石柱上嘶声大喊,但他话音未落,一头劫浊兽从左侧缺口处闪电般扑入,利爪划过他的咽喉。
鲜血溅在石柱上,那名修士的身体晃了两晃,在彻底倒下之前,他身上亮起一道微弱的传送光芒,身体从原地消失。
这一幕发生在秘境荒原上的每一处角落。
数之不尽的劫浊兽从秘境深处涌出,它们的攻势没有间歇,没有规律,没有试探。
只有一波接一波的正面碾压。金丹期、元婴期、化神期,甚至有婴变和问鼎期。
不同修为的劫浊兽混在一起,像一道黑色的潮水,从荒原尽头那片灰黄色的天穹下漫过来,要將挡在前方的一切都碾成碎片。
在一处残破古殿的废墟中,十余名修士背靠著倒塌的石柱组成一个小小的防御圈,他们的灵力都已快要枯竭,但那些劫浊兽仿佛无穷无尽。
一只身长近四米的黑鳞巨蜥猛然衝到圆阵面前,利爪一挥,一个手捏法诀的年轻女修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身体就在一片白光中消失不见——又有人被传送出去了。
“该死,这些畜生数量太多了!”一个金丹中期的男修破口大骂,一边挥剑斩退一头扑上来的劫浊兽,一边喘著粗气喊,“我撑不住了.......还有谁有回灵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