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骁翻身下猛虎，看着那伟岸身影神色无比激动，单膝跪地，双手重重抱拳：“陛下——陛下，您可还记得蒙家子——”

这万战悍将居然红了眼眶。

唐叶同样热泪盈眶：“陛下记得，一直记得，我在地宫，感受到了。”

蒙骁这等好汉顿时泪洒当场，泣不成声。许久，只凝视着渐渐散去的始皇影像颤抖着说了句。

“臣，不负皇命！”

一声不负皇命，唐叶鼻子也有些发酸，这千年血火是誓言，忠于信仰忠于民族的誓言，但有多少人知道，过程何其难言。

异象渐渐散去，唐叶深呼吸上前，双手搀扶蒙骁：“大将军，始皇陛下都知道，他一直都知道，我们也知道，一直都知道。”

蒙骁沉声笑着，身体在微微颤抖：“末将也知道，一直都知道。”

没什么比这些异象更能说明问题的了，尤其因为始皇传承，使得两人在最短时间内实现了终极信任。

唐叶解下腰间的酒葫芦递给他：“将军，晚辈代世人敬你。”

蒙骁似乎很久没这么畅快了，大口痛饮一番，抹了把嘴角：“天命既现，战争将启，该结算了。”

唐叶咽下烈酒点头：“是，世界走到了终极，不变，即亡。”

蒙骁凝视着他：“你可知如何变，如何应？”

唐叶点头：“这就是我来这世上的意义。”

蒙骁看着他，缓缓点头：“骁，为大将军，或许对天命还不够了解，但末将知陛下，你既然承接了陛下的意志，便是骁之主帅，告诉我，怎么打便可。”

感受着他身上决绝而霸烈的战意，唐叶微微一笑：“大帅，请坐。战争要打，但打仗不就是为了更好的生活，蒙家一千年，您也守护了这里三十年，先歇口气，我们好好喝一顿。”

蒙骁愣了下，看看他，又看看手中酒葫芦，忽然大笑起来：“说得好，说得好，天命，原来并不似我想象中那般高远，高不可攀，远不可及。”

唐叶从怀中取出一个油布包，打开，是一大包足足十斤卤味。

“曾几何时，将军和长城的战士们对我才是高远不可及，但慢慢走来，我们终归走到一起。未来，还将秉承始皇意志，为这世界这苍生而战。而我想，我们最终的目的，就是万物欣欣向荣，举世祥和安乐。战斗是为了平定，即所谓止戈为武，我想到到那时候，我们更喜欢放下刀兵，一手酒一手肉，笑谈风雨，笑看云舒，无忧且畅快。”

蒙骁重重颔首，“不错，但为太平安乐农，孰愿血火疆场兵。我们守护、奋战，终归为当下无忧生活，为将来无忧繁衍，原来，这就是天命，末将总算懂得了先辈，懂得了始皇陛下。”

唐叶喝了口酒，深深吸口气：“所以，什么是天命呢，晚辈以为，天命就是天性想要的命运。值得庆幸的是，我们想要什么，终归很清楚。”

蒙骁感慨：“是啊，我们是先行者，也是顽固派，呵呵，有些意思。”

他说着，抓起一条羊腿抛给万夫常：“副将，你也来歇歇，生命不息战斗不止，但唐公子说得对，生命不光是战斗。”

万夫常很意外，似乎没想到这位威严霸道的统帅也有这样松弛的一面，愣了片刻，身上凝练的气势慢慢散去，也是微微一笑：“许久没有这般放松了。”

说着，就在雪地上盘腿坐下，大口啃食。

唐叶将手中的酒葫芦抛给他：“喝点儿，晚辈自己酿的，酒还不错。”

“谢了。”

万夫常痛快的灌下几大口，又抛给唐叶，继续吃肉。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之中，三人竟然没谈正经事，一边吃肉，一边喝酒，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几句。

他们谈了很多，说了些秦皇时代旧事，说起过王翦大将军的后人，说起过清夫人，说起过赵佗。

蒙骁还抱怨过这里太冷，每个人都太紧绷，伙食也差，还有就是女子不多，导致麾下儿郎很多到死都是光棍。

万夫常也笑着说后悔过，这里真不该来，经常感觉人生一片灰暗，除了战斗就是备战，完全没其他奔头。

唐叶也说起这一千年俗世更迭，人事变迁，说起始皇帝身后事，说起史书对他的评价，说起后来那些个争气或者不争气的帝王，就着烈酒笑谈怒骂。尽管蒙骁从万夫常和后来的援兵那都知道，还是忍不住几番感慨，几番恼火。

唐叶也说起了自己的离奇经历，然而说的最多的，居然是边塞那些年，尤其是那些老兵，那个微黑暴躁的粗布女子。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蒙骁，看到这冰雪长城，感受到时光变迁和人心的坚守，他忽然对大事感觉简单起来，反倒对某些遗憾耿耿于怀。

蒙骁评判，他就是太念旧，其实今天对未来也是旧，想不遗憾，就别辜负现在的人和事。唐叶深以为然，就说了不少人，朋友和恋人都有，蒙骁对他所谓的花心居然很羡慕，说他该知足，在长城谈感情这种事，完全没意义，战士们没时间谈情说爱，除了训练、巡逻，就是作战，看上女战士了，就干柴烈火，问题是女战士太少了，绝大多数兄弟只能干眼馋，至于孩子，非特殊传承当然不能生的，没法养。

唐叶说感到有点心酸，一辈子就这样的活法，就这样放在这里了。

蒙骁大大咧咧，说怎么活不是活，活的有意义就好。

万夫常表示赞同，作为主动要求来这里的人，他说自己最初确实带着目的，但来了之后，不久便融入其中，他觉得自己不算懂什么大义，只是觉得这里简单直接，比在人心复杂世事多变的外界反而要舒服许多。他没有后人，唯一想念的是楚王，毕竟那小子从光着屁股就是他带大的，名为主仆，实则情逾父子。他说这话的时候，唐叶果断运功，化作了李宽的样子。

万夫常初时情绪激动，后来还是哈哈笑着，说假的真不了，体验不到和李宽相处时那种感觉。

蒙骁调笑他说，那个巨人族女战士挺欣赏他，不如自己生一个，留个种，可以特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