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娜,你就是如此的妇人之仁!”苦尘冷笑了几声,白净的面皮底下泛着诡异的薄红,
“什么人类阵营?实力才是硬道理,等她解决了水神,转头就得跟我们算七十年前的旧账!” “当年正道魁首老天师张之维说要拼全力一战,带了所有人去二十四节谷,我们都是躲起来的那批人!” “当年的战况你们也知道,就差一点点就打输了,要不是我们躲起来,能那么惨烈吗,至于所有的高手都阵亡在那里吗?” 虞君回眸看了两人一眼,一脸的无所谓, “当年我徒儿陈朵可是折在那里了,一个十境高手给她们陪葬,陈妙真能说我什么?” “苦尘,当年我圣法会也是死了不少高手的。”艾莲娜的声音也冷了下去,带着阵阵寒意。 “怎么,我说错了吗?”苦尘抬起眼, “死的是她们那些参战的又不是你们,不死就是有罪,你以为陈妙真会那么轻易的就放过我们?” 一句话戳中要害,正厅里,安静了下来。 虞君和艾莲娜都在各自盘算各自要是面临清算的话,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苦尘说的这一些都是不争的事实。 七十年前,老天师张之维振臂一呼,号召天下异人共赴二十四节谷,决死一战。 那时候,多少响当当的英雄好汉热血上头,跟着进了二十四节谷去拼命。 可更多的人,则是潜藏了起来,躲在各个角落,看着谷里血流成河,看着英雄死绝。 他们三个虽然也有不少手下的人参战,可说到底作为实力最强的她们,也是带着大部分战力躲起来的那批人。 药仙会躲在万蛊窟里炼蛊,虞君说自己蛊虫在蜕变她陷入沉睡并不知情。 渡厄教躲在深山古刹里念经,苦尘说寺里要镇邪祟脱不了身。 圣法院躲在海外据点里观望,艾莲娜说海外防务吃紧,不能放弃那些普通人。 等到大战结束,尘埃落定,世界平稳了一些,他们才冒出来,瓜分残局。 这事虽然说穿了不光彩,可也怪不了她们。 当年又不止她们,人人都这么干。暗中更是不知有多少人,躲着看那场仗打完,眼睁睁看着人类精英死伤殆尽。 大家都默认了,不说破。 十佬会也有人在躲,各大世家、宗门、散修,也在躲。 这些人可能避战的理由都是真的。 各有各的理由,各有各的无奈。 但“真的”有什么用? 就像陈辞在陈王府骂张楚岚和王也的那句话: 人在最需要你的时候不在,那你的理由就不重要了。 结果摆在那里,过程没人想听。 虞君的嗓音低沉下去,下意识的就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若我是陈妙真,也是要记仇……我们这些躲起来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她活了几百年,看多了人性。 换作是她,别说是记仇了,亲朋好友死绝的情况。 她不止会记仇,而且会记一辈子,记到死,记到把所有躲起来的人都杀光为止。 苦尘一拍桌子,眼底狠色渐浓。 “所以更不能坐以待毙!我们当年只是想活着,活着有什么错?” “既然她想清算,那我们就先下手为强,联合旧日教会,趁她根基未稳,一举除掉!” “不行!” 艾莲娜猛的站了起来,枯瘦的手掌按在桌面上,青筋暴起。 她很少这么大声说话,修女袍的袖口被震得微微颤动,灰白的头发散落下来几缕,贴在犹如少女般的脸颊上。 一串挂在脖子上的银质十字架从衣领里滑出来,在饱满的胸前晃了两下。 “我不同意!她是英雄!我们不能恩将仇报!” “当年躲起来的是我们,亏欠的也是我们,我宁可跟她堂堂正正地谈,也不愿跟旧日教会同流合污!” 那十字架上刻着圣法院的徽记,徽记中间是一只衔着橄榄枝的鸽子。 鸽子下面是:Libertas。自由。 艾莲娜还记得这是她亲手刻上去的,那一年圣法院刚成立。 几十万个无家可归的人站在废墟上看着她,等她给这个地方取一个名字。 她想了很久,想到了父亲教她的那句拉丁文,想到了父亲一生追求的东西。 可正义太远了,远到她自己都不信了。 所以她选择自由,因为自由比正义容易。 自由可以苟且,正义不能。 她这一生苟且得太多了,多到她自己都记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