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分街的傍晚浸在暖融融的霓虹里。复古石砖路被路灯染成蜜色,两旁店铺的灯光依次亮起,咖啡店的香味、手作工坊的铁锈味香、拉面店里飘出的浓汤气息,顺着晚风慢悠悠地荡。街中段的 RandomPlay 录像店还没挂出 “营业中” 的牌子,玻璃门上映着对面全息广告的流动光影,门楣上的霓虹灯牌只亮了一半,“Random” 的字母闪了闪,又暗了下去。
店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四面顶天立地的木质货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密密麻麻摆满了各式录像带与投影碟,外壳的颜色从深褐到浅灰,按年代、类型、分区码得整整齐齐,像一座凝固的影像博物馆。暖黄色的吊灯悬在天花板中央,光线柔和地落在胶片盒的封面上,空气里飘着老式磁粉的淡淡化学气味,混着前台刚泡好的柠檬茶香气,安静又踏实。
哲站在人字梯上,正把最后一箱从天空之城罗斯凯利法带回来的老片摆上顶层货架。他穿着深灰色连帽衫,袖口挽到小臂,手指骨节分明,拿起碟片的动作很轻,指尖拂过封面的折痕时,会下意识地抚平边角。这批老片是他和铃跑了三趟罗斯凯利法的旧货市场才淘到的,有大灾变前的经典纪实片,有旧都时代的电影修复版,还有几卷从未公映过的独立导演作品,全是孤本。
“哥,最后一箱核对完了,数量对得上。” 铃趴在前台的玻璃柜台上,下巴垫着胳膊,手里的铅笔在进货清单上勾勾画画。她扎着俏皮的短发,发梢有点乱,脸颊上还沾了点灰,是刚才搬箱子蹭上的。她晃了晃悬空的脚,笔尖点着清单上最后一行,“《旧都日落》修复版、《六号街区》导演剪辑版、还有那套空洞灾害纪实系列,都摆上去了?”
“嗯。” 哲应了一声,把最后一盒录像带卡进卡槽,顺手理了理旁边歪斜的碟片,“最上层第三排,和之前的老片放在一起了。等下录入系统,标上非卖品,只供店内放映。”
“知道啦。” 铃拖长了声音应着,笔尖转了个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坐直了身子,“对了哥,你还记得咱们上周从罗斯凯利法回来那天吗?就是路过市中心主干道的时候,好家伙,封路封得水泄不通,十几辆治安局的警车,还有对空课的防爆车,整条街都拉了警戒线,行人都不让过。我们绕了快二十分钟才绕回六分街。”
哲扶着梯子扶手慢慢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闻言点了点头:“记得。阵仗不小,不像是普通的帮派火拼。” 他走到前台,拿起玻璃杯倒了杯水,“那天没有空洞警报,也没有灾害预警,治安局却启动了一级封锁,连周边几条街道都疏散了。我当时看了一眼,带队的是朱鸢,青衣和赛斯也在,还有几个生面孔,肩章级别不低,应该是都市秩序部的人。”
“对对对!我也看到朱鸢她们了!” 铃眼睛亮了亮,扒着柜台往前凑了凑,“本来还想过去打个招呼呢,毕竟好久没见了。结果我刚要喊,就看到他们押着几个人上了警车,还有个奇奇怪怪的金属大舱,被布盖着,好几个人抬着。车队急匆匆的,警灯都没响,没两分钟就全撤了,连说话的机会都没给我们留。”
她撇了撇嘴,有点遗憾:“我还以为是什么大案子呢,结果这几天看新闻,官方半个字都没提,就跟没发生过这事一样。也太奇怪了吧?这么大的阵仗,连个通报都没有?”
哲端着水杯,目光落在货架上的某盒纪实片上,沉吟了几秒:“官方不通报,要么是涉密,要么是怕引起恐慌。新艾利都什么情况你也知道,和空洞沾边的事,很多都不能公开。” 他顿了顿,补充道,“别太好奇,治安局有自己的规矩。我们开录像店的,少打听官方的事,没坏处。”
“知道啦知道啦。” 铃吐了吐舌头,却还是压不住心底的好奇。她手指戳了戳前台悬浮着的蓝色球形 AI 助手,软乎乎的光团晃了晃,亮起淡蓝色的光点。“Fairy,Fairy,醒一醒。”
“主人,我在。”Fairy 的声音响起:“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吗?”
“帮我搜一下上周三下午,市中心主干道的相关消息。” 铃眼睛亮晶晶的,“就是治安局大规模出动那天,民间论坛、社交网络、路人拍的短视频,都搜一搜,把有用的信息汇总一下。官方通报就不用看了,肯定啥都没有。”
哲本来想制止,话到嘴边,看着妹妹满眼期待的样子,又咽了回去。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没再反对,只叮嘱了一句:“别深查,点到为止。涉及官方机密的内容别碰,免得惹麻烦。”
“放心吧哥,就随便看看!” 铃比了个 OK 的手势,催促道,“Fairy 快搜快搜!”
“收到指令。”Fairy 的光团转了个圈,淡蓝色的数据流从球体表面流淌而过,“开始检索指定时间段、指定区域的公开网络信息…… 筛选关键词:治安局、封锁、天降物体、金属舱…… 正在过滤无效信息与谣言…… 正在汇总有效内容……”
前台的光屏上快速闪过密密麻麻的文字与图片,大多是路人的随手拍和论坛的猜测帖。有的说是什么帮派火拼,有的说是非法实验事故,还有的说是高层秘密视察,五花八门,没几个靠谱的。Fairy 自动过滤掉了没有实锤的猜测和博眼球的谣言,慢慢筛选出了几条有参考价值的内容。
“检索完成啦。”Fairy 的光团停在光屏上方,“一共筛选出三条有效信息: 第一条,是当天路过的上班族拍的短视频,距离很远,画面模糊,能看到路面上有个银白色的金属物体,周围有治安局队员在拉警戒线。拍摄时间是下午两点十九分,配文说‘路过市中心,不知道掉了个啥,阵仗好大’。 第二条,是本地论坛的匿名帖子,发帖人自称是附近商铺的店员,说‘东西是从天上直接掉下来的,砸在路中间,哐当一声巨响,烟特别大。没看到飞行员,也没看到血迹,治安局来的特别快,三分钟就到了,然后就把所有人都赶走了’。 第三条,是交通监控的泄露截图,只有半帧,能看到金属舱的一角,造型很特别,不是咱们这边任何型号的逃生舱或者货运舱。”
铃立刻凑到光屏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张模糊的短视频截图。画面抖得厉害,只能隐约看到十字路口中央卧着个银白色的椭球形物体,不大,表面很光滑,没有机翼,没有喷口,也没有任何标识。 “哇…… 这东西长得好奇怪啊。” 铃皱着眉,手指点了点屏幕,“既不像飞行器残骸,也不像空艇的东西。新艾利都有这种造型的设备吗?”
哲也走了过来,目光落在那张截图上,眉头微蹙。他对各类机械装备都不算陌生,不管是治安局的制式装备,还是怀斯塔学会的实验设备,甚至 TOPS 财联的私人飞行器,他都见过不少。可截图里这个金属舱的造型,他完全没印象。 线条太流畅了,材质也很特殊,在模糊的画面里都能泛出淡淡的金属光泽,不像是新艾利都的工业风格。
“确实没见过。” 哲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军方的逃生舱不是这个形状,对空课的探测舱也不对。民用的就更不可能了,没人会做这种造型的降落设备。”
“天上掉下来的…… 不是咱们这边的……” 铃喃喃自语,忽然眼睛一亮,拍了下柜台,“啊!会不会是罗斯凯利法掉下来的?!”
她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眼睛亮晶晶的:“天空之城那么大,货运航线那么多,偶尔掉个实验零件什么的,不是很正常嘛!说不定这次就是他们的东西,出了故障掉下来了,刚好砸在市中心。”
哲沉吟了片刻,微微点头:“有这个可能。罗斯凯利法的科技水平比地面高不少,设备造型陌生很正常。而且如果是天空之城的东西,治安局这么大阵仗也说得通 —— 涉及浮空城的事务,本来就归都市秩序部直接管,保密级别高也正常。”
“就是嘛!” 铃松了口气,瘫回椅子上,“我还以为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呢,搞了半天是天上掉包裹啊。等过几天咱们问问挽昼她们就行。”
哲 “嗯” 了一声,算是同意。他转身走到货架旁,继续整理边角的碟片,嘴里说道:“别想了,赶紧把最后这点货录完。明天正式重新营业,门口的牌子记得换,新片推荐位也摆出来。上次说的老片重映活动,排片表定了吗?”
“定好了定好了!” 铃立刻拿起旁边的本子晃了晃,“第一周放旧都时代的经典爱情片,第二周放纪实系列,第三周放动作片专场。海报我都设计好了,等下就让 Fairy 打出来贴门口。保证咱们重开第一天就客满!”
她正说得兴致勃勃,玻璃门上的风铃忽然 “叮铃” 一声,清脆的声响打破了店内的安静。 傍晚的风顺着推开的门缝卷进来,带着街面上的烟火气和微凉的夜色,掀动了前台几张摊开的宣传单。一个熟悉的声音跟着风一起飘了进来,带着点气喘吁吁的笑意:“两位店长!现在营业吗!还是在忙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