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白色的灯光在房间里静静流淌，联觉信标的淡蓝光晕轻轻起伏，将两种截然不同的语言体系无缝衔接。赛维里安的问题落下后，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目光在彼此脸上短暂停留，快速完成了无声的交流与决断。

他们很清楚，面对一个对亚空间毫无认知、却又深陷其害的文明，一味隐瞒毫无意义。适当的坦诚不仅能换取对方的信任，更能顺理成章地接触到新艾利都的空洞研究资料，拿到第一手的亚空间渗透数据 —— 这正是他们此行的核心目的之一。至于寻找阿尔弗雷德的线索，本就需要循序渐进，不必急于一时。

星期日微微颔首，作为四人的代表率先开口，语气平稳郑重，带着几分审慎的坦诚：“既然督察阁下足够坦诚，我们也不必隐瞒。我们此行来到新艾利都，核心原因之一，正是探测到了这片区域暂时还稳定的亚空间中的力量。”

他顿了顿，目光迎上赛维里安骤然收紧的眼神，继续说道：“星海之中，亚空间侵蚀严重的区域不在少数，但大多烈度极高，根本不适合近距离研究。而新艾利都不一样 —— 这里的渗透程度可控，人类文明还维持着完整的秩序，空洞的爆发有规律可循，是非常理想的观测样本。我们想在这里系统地研究亚空间对现实世界的渗透规律，积累第一手的观测数据。”

赛维里安没有插话，只是微微皱着眉，银灰色的猫耳轻轻动了动，示意他继续说下去。他没有立刻相信，也没有立刻否定，只是保持着审视与倾听的姿态，这是一个资深执法者的本能。

星期日见状，便开始系统地讲解亚空间的基本信息，语速不快，条理清晰，像在拆解一个复杂的学术命题： “首先是亚空间的本质。它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另一个星球’或者‘平行空间’，而是与物质宇宙伴生的意识维度 —— 更准确地说，它是所有智慧生命的灵魂、思想、情绪与意志共同投射形成的精神之海。每一个智慧生灵的喜怒哀乐、每一次强烈的意念波动，都会像水滴一样汇入这片海洋，反过来，这片海洋的浪潮也会不断拍击现实宇宙的壁垒。”

“所以它从来都不是独立于我们之外的。我们的意识影响着亚空间，亚空间也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我们。两者之间的壁垒并非牢不可破，在空间薄弱处、在集体情绪剧烈波动处、在特定仪式的引导下，壁垒就会被撕开裂缝，亚空间的能量与生物便会涌入现实。”

说到这里，丹恒沉声补充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亲历者的沉重：“裂缝一旦撕开，就很难彻底愈合。只会随着能量的渗透越来越大，直到整片区域彻底沦陷。我们见过很多星球，就是这样一步步被亚空间吞噬，最后彻底变成了其中的原生生物恶魔的领地，再也没有人类生存的空间。”

赛维里安的下颌线绷紧了几分。他下意识地指尖敲击了一下身侧的桌面，发出轻微的声响。空洞的特征已经开始和描述对应上了，但他还需要更多细节来验证。

“亚空间里并非空无一物。” 星期日继续说道，语气凝重了几分，“除了纯粹的能量潮汐，还有原生的智慧生物 —— 或者说，恶魔。它们由纯粹的情绪能量凝聚而成，以现实生灵的情绪为食，没有固定的实体，却拥有扭曲规则、侵蚀物质的能力。”

“这些造物并非同一种类。不同的情绪滋养出不同属性的存在，大致可以分为六个主要的领域。” 他伸出手指，一一对应……”

“……这些领域的能量通过裂隙渗透到现实中，就会扭曲当地的生物与物质，形成各式各样的异化怪物。”

丹恒接过话头，结合自己的战斗经验补充道，“不同属性的能量异化出的怪物特性不同，你们口中的‘以骸’，或许本质上就是被亚空间能量异化的生物，或者是亚空间造物借助现实物质凝聚出的躯壳。”

星也点了点头，想起了二相乐园的兽蜕，小声补充：“没错没错！如果裂隙足够大，渗透的能量足够多，还会出现更强大的高阶个体，甚至能承载亚空间邪神的部分意志，那才是真正的灾难。我们之前遇到过一次高阶恶魔，差点毁掉一整座乐园，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解决掉。”

三月七抿着嘴，想起了二相乐园里遍地的废墟和流离失所的幻造种，轻声说：“被侵蚀严重的地方，不光是生物会变异，连土地、建筑、甚至空气都会变得不正常。重力，空间甚至是时间都会扭曲，任何东西待久了都会出问题。”

赛维里安一直沉默地听着，竖瞳里翻涌着惊涛骇浪。 他从事异常事务管理多年，对以骸的分类早已烂熟于心。治安局和对空课根据以骸的能力特征，将它们分为多个类别，建立了完整的应对手册。可他从来不知道，这些分类竟然刚好对应着六种不同属性的 “亚空间领域”。 不止是怪物分类对得上，空洞的扩张规律、侵蚀区域的异常现象、甚至不同等级空洞的破坏力，都能和他们描述的亚空间渗透完美契合。 就像一块残缺了十几年的拼图，终于找到了最核心的那一块，所有零散的现象开始串成完整的逻辑链。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撼，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那亚空间对现实宇宙的侵蚀，是按什么规律推进的？我们观察到空洞有大有小，有的会自行闭合，有的会不断扩张，这和什么有关？”

“这些我们也在研究，甚至我们的一些理论可能也并不准确，目前我们掌握的情况大概是，” 星期日解释道，“小型的裂隙，能量不足，过一段时间就会被现实壁垒自动修复，也就是你们说的‘自行闭合’。但如果裂隙足够大，原因可能是周边有持续的强烈情绪，也可能是一些特殊的仪式，就会不断给亚空间输送能量，让裂隙越来越大，侵蚀越来越深。”

“侵蚀一般分四个阶段。” 他竖起手指，条理清晰，“第一阶段是空间褶皱期，常规仪器探测不到异常，只会偶尔出现物品瞬移、声音错位、短暂的幻觉之类的小怪事，民间往往会当成闹鬼或者错觉。这个阶段的裂隙是最容易修复的，甚至不用干预，自己就能愈合。”

“第二阶段是空洞成型期，也就是你们日常应对的普通空洞。裂隙撕开，低阶以骸涌出，空间规则轻度紊乱，重力、光线会出现异常。这个阶段只要及时清剿以骸，辅以空间稳定手段，就能遏制住扩张，甚至让裂隙缩小。”

“第三阶段是大规模爆发期，也就是你们说的大型空洞潮。裂隙快速扩张，高阶以骸出现，区域内规则严重崩坏，普通热武器效果大幅下降。这个阶段的侵蚀已经很难逆转，只能靠武力压制，把损失控制在最小范围。”

“第四阶段是永久沦陷期。整片区域彻底融入亚空间，现实规则完全失效，变成真正的‘死域’。里面充满了混沌能量和高阶造物，再也不适合普通人类生存，几乎没有收复的可能。你们的旧都，大概率已经进入了第四阶段。”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赛维里安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旧都陷落的真相，他们研究了十几年，提出过无数种假说，却从来没有一种像今天这样，把所有细节都严丝合缝地对应上。

空间裂隙、异化怪物、规则紊乱、不可逆沦陷…… 空洞，或许就是亚空间侵蚀。 他们对抗了十几年的灾难，本质上是另一个维度的精神能量在拍击现实的壁垒。 这个真相太过沉重，也太过颠覆，饶是他心智坚定，也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眉头紧锁：“你们说亚空间和灵魂、思想、情绪有关，但新艾利都研究空洞这么多年，并没有发现它对人的精神有直接影响。除了直面以骸造成的心理创伤，普通市民的精神状态并没有出现大规模的异常。这一点，和你们的描述似乎对不上。”

四人对视一眼，星期日微微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也许不是没有影响，而是因为影响是潜移默化的，你们没有往这个方向归因罢了。亚空间的精神侵蚀不是一下子让人发疯，而是慢慢放大情绪里的极端部分 —— 让人更容易愤怒，更容易焦虑，更容易走向极端。”

“并且我们判断目前新艾利都的亚空间力量还没有那么强大，所以可能这些现象还不明显。”丹恒补充道。

“……”赛维里安沉默的陷入了思考。

“感谢各位告知这些。” 赛维里安的语气郑重了许多，少了几分执法者的审视，多了几分对等的敬意，“这些信息，或许可以极大的填补我们对空洞本质认知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