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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交易达成,百万斤粮食到手!

皮特森的皮鞋声踩碎楼梯寂静。

他推门进来,身后跟著两个腰肋鼓囊的平头保鏢,眼神精悍如鹰隼。

一进门,他便察觉空气里凝著的不是茶香,而是来自沙场的迫人气息。

雅间角落的长凳上,两个穿著短褂、似在打盹的脚夫模样的汉子,正是周家带进来的突击队员假扮。

“两位周先生,久等。”皮特森挤出惯有的商人笑,目光却刀子似的刮过周志远手边的皮箱。

“时辰正好。”周志平微笑頷首,示意看座。

保鏢分站皮特森身后,与角落的“脚夫”目光隔空一碰,各自绷紧了弦。

“东西,我带来了。”周志远没寒暄。

他脚边,三口不起眼的藤编提箱被往前推了寸许,停在桌子中央的阴影里,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该您的了。”

皮特森的保鏢立刻將一只方正的牛皮箱“砰”地撞在桌面。

皮特森略显富態的手指在牛皮箱搭扣上摩挲了一下。

他脸上堆著笑,目光却像秤砣一样沉甸甸地坠在周志远推出来的那三只藤编提箱上,仿佛能穿透藤条看到里面黄白之物透出的微光。

“当然,当然。”皮特森的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迫,手却没动,“周营长,规矩如此,总得...先过过目?”

“请便。”周志远声音不高,却清晰沉稳。

他身子微微后靠,手离开了藤箱,但那双眼睛牢牢钉在皮特森和那两个保鏢身上,没有丝毫放鬆。

角落里两个“打盹”的脚夫此刻眼皮半掀,虽未起身,却保持了足够的警惕。

周志平端起面前冷掉的茶水轻啜一口,青瓷碗盖磕在盏沿发出“叮”的一声脆响,打破了短暂的凝滯:“皮特森先生,我们一向爽快。东西,对得上號,该你亮底牌了。”

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却自有分量。

皮特森扯了扯嘴角,对身后的高个保鏢使了个眼色。

保鏢上前一步,动作带著训练有素的警觉和一丝骄横,五指张开,搭在藤箱冰冷的藤条上。

“咔吧”一声轻响,暗扣弹开。

藤箱盖子被保鏢粗壮的手臂掀开一条缝。

三个箱子里整整齐齐码放著的,並非想像中金光耀眼的大黄鱼,而是码放得像军营里被褥般规矩的四棱形小银山——半开的大银元。

每一摞都用浸了桐油的牛皮纸带紧紧綑扎,银元边缘在茶楼昏黄的窗格光线照射下,煦煦生辉。

保鏢的眼睛瞬间睁大了一线,他强压下眼中的贪婪和惊异,伸出手指,动作极快地在一捆捆银元上点过,又飞快地翻动了几下底层的几捆,確认下面也是同样的东西,没有夹层或假货。

整个过程带著一种近乎粗暴的查验效率,指尖划过银元时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末了,他朝皮特森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咽下了什么。

皮特森一直紧绷著的肩膀终於垮塌下肉眼难辨的一丝弧度,脸上那商人的热络笑容真切了些许:“十五万?分文不少!周营长果然信人!”

他不再拖延,那只一直按在牛皮箱上的手终於动了起来。

同样“砰”地一声,打开了箱子顶盖。

里面没有银元,只孤零零放著一个厚重的牛皮纸文件袋。

他从文件袋里掏出一张对摺过的、印著复杂英文水印和恆通洋行徽章的厚纸,小心翼翼地展开,纸张摩擦发出清晰的声响,仿佛展开的不是提货单,而是一扇通往金库的重门。

“浦西三號码头,三號至五號圆筒仓!一百八十万斤上等暹罗米!”皮特森將单子缓缓推到桌子正中央,眼睛却瞄向了周志远脚边那口之前装著青霉素的帆布箱,此刻它已经被另一个较小的、密封严实的硬木盒子取代,“周先生...那另一份“尾款”?”

他指的自然是用作最终抵押和展示的剩余青霉素样品。

周志远下頜绷紧的线条没有丝毫鬆懈,只伸出两根手指,在桌面轻轻叩了一下。

周志平站起身,动作沉稳从容。他提起脚边那个不起眼的硬木盒子,绕过桌子走到皮特森面前。

皮特森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用汗湿的手指笨拙地解开木盒两侧简洁的黄铜搭扣。

“咔噠”轻响。

盖子掀开,里面是厚厚的、切割细致的丝绒內衬,牢牢卡住排列整齐的几十个大小不一的玻璃瓶安瓶和西林瓶。

瓶內的粉末或溶液透出或浅黄或淡棕的光泽,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神秘而昂贵。

每一瓶都贴著简陋標籤,写著外人无法解读的编號和日期。

瓶口用蜡严密封著,在丝绒的映衬下,瓶身冰冷光滑的质感,瓶內物质沉淀的颗粒感,那种代表“生命”和“暴利”的矛盾结合,都清晰得令人窒息。

皮特森贪婪地吸了口气,那股微弱的、特有的、仿佛带点土腥气却又蕴含著无限可能的青霉素製品气味,似乎隨著瓶塞的缝隙钻入了他的鼻腔。

他眼中闪过狂喜和评估,喉结又不受控制地滚动了几下。

他凑近了盒子,像鑑赏稀世珍宝的珠宝商人,目光在每一瓶標籤上游移,伸出手想去触摸那些玻璃瓶,动作却又带著一种敬畏的克制。

“都在这里了?”皮特森的声音有些喑哑,带著巨大的满足感和...卸下重负的喘息。

他甚至没敢去实际点数,只是看著那排列的密度就感到安心,生怕一碰就碎掉。

“都在。”周志平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適时地关上了盒子,隔绝了对方贪婪的视线。清脆的铜扣合拢声,宣告了“样品”展示的结束。

皮特森终於长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口气沉重得仿佛要將肺叶里的压力全部吐尽0

他用力拍了两下自己的脸颊,发出“啪啪”的声音,像是要把自己从巨大的財富幻想中拍醒,红光重新浮现在脸上。

他看也不再看桌上的银元和提货单,一把將那张关乎百万斤粮食的厚纸提货单彻底推过桌子中线,直抵周志远的手臂边缘。

“那么,交易完成!周先生!”皮特森恢復了圆滑的腔调,带著劫后余生般的热情站起身。

他主动伸出了手,眼神却忍不住又膘了一眼那个装著青霉素样品的硬木盒,“祝你们...一路顺风!恆通与贵方的友谊,才刚刚开始!”

周志远这才站起身,身形挺拔如临风的松。

他没有去握皮特森那只汗涔涔的手,只是微微頷首,然后俯身,用那只曾经握枪又攥著无数战士性命的手,稳稳地、极其有力地攥住了那张薄纸下承载著千钧重量的提货单。

纸张光滑冰冷,带著新印刷油墨的味道,上面密密麻麻的英文条款和那行清晰巨大的阿拉伯数字。

他没有细看,只快速对摺了一下,將其塞进了周志平及时递过来的一个內袋带锁的真皮钱夹深处,按紧扣子,发出沉稳的“咔嗒”声。

整个过程乾净利落,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银箱依然开在桌面上,但周家兄弟的目光,已经越过皮特森,聚焦在了窗外黄浦江的方向。

货轮粗重的汽笛声刺破黄浦江清晨的薄雾。

周志远踏上浦西三號码头冰冷潮湿的水泥地,每一步都砸得结实有力。

身后是周志平派出的心腹老方和七八个精悍干练、码头短打扮的“伙计”,人手推一辆加固过铁框的木轮板车。

空气中瀰漫著江水特有的腥气,混合著粗麻布、汗水和锈铁的味道,码头上人来人往,脚夫扛包號子声、吊机铁索摩擦声、船员粗野的吆喝声混杂成一片。

“这边!大班打过招呼了!”一个穿著乾净工装、眼神精明的工头小跑过来,朝周志远微微躬身,又对老方使了个眼色。

周志远微微頷首,目光锐利地扫过不远处三座高耸、筒身斑驳的圆筒仓,那里便是粮山所在。

他怀里那张提货单隔著衣服硌著胸骨,沉甸甸的,比战场上揣著炸药包还让人神经紧绷。

几个穿黑绸衫、袖口捲起的男人不远不近地靠在麻袋堆旁抽菸,眼神不时扫过这边,那是周志平安排的本地堂口兄弟,在码头这片地头防著可能的“水鬼”。

“开仓!装船!”周志远没有废话,声音不高,却穿透了杂音,清晰地砸在工头耳膜上。

工头挥手,早就候著的工人一拥而上,粗重的钥匙插进锈蚀的大锁。

“嘎吱”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三號筒仓厚重的水泥闸门被几个壮汉用撬棍生生撬开。

几乎是同一时间,筒仓里那股浓烈陈谷的气息汹涌而出,米粒瀑布般哗啦啦倾泻而下,在晨光中腾起一片细密的金色尘雾,呛得人直咳嗽。

“暹罗米!上等货!”老方凑在米堆旁,飞快地捻起几颗饱满的米粒,压低声音对周志远报告。

金色的米粒在他粗糙的手掌间流动,光晕温润。

周志远绷紧的下頜线鬆了一丝,探身抓起一把,米粒从指缝滑落,沉甸甸的触感无比真实。

“手脚麻利点!”

工头对著那些拿著长柄木锹、准备平仓的工人吼起来,“给老子装车!码板上垫厚实了!洒了一粒粮,扒你们一层皮!”

又扭头对周志远换上笑脸,“周老板放心,弟兄们都懂规矩,这趟活儿快当!”

木轮板车迅速被推到闸门下方,工人挥动木锹,金色的米流沙沙响著灌进车斗。

一个工人动作急了点,几撮米粒隨著扬起的尘埃散落在周志远鋥亮的皮靴旁。

没等周志远皱眉,旁边紧盯著的堂口兄弟一个箭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扇在那工人后脑勺上,发出一声脆响。

“眼瞎了?交代过八百遍,这是救命的粮!一丝一毫都是金子!”

那工人嚇得一哆嗦,一声不敢吭,手上动作更加小心起来。

其他工人瞥见这一幕,手上推车的、挥锹的、码垛的,动作都下意识地放轻了不少。

金黄的米粒被小心翼翼送进板车车斗,很快装得冒尖。

推车的伙计一声低喝,腰板弓起,木轮碾著凹凸不平的码头石板路,吱扭扭地朝泊在江边那条掛著美利坚国旗的旧蒸汽货轮“加利福尼亚號”走去。

岸边泊位,“加利福尼亚號”那黑黝黝的船身像一头喘息的巨兽。

水手们放下了宽厚的金属舷梯。

船舷栏杆后,一个穿著油腻工装裤的大鬍子白人船长叼著菸斗,皱著眉看脚下码头忙碌的景象。

周志平一身乾净利落的卡其布猎装,正站在船长身旁,手里攥著一卷美钞,快速地低声说著什么。

船长紧绷的下巴隨著美钞捻动的动作,似乎也鬆弛了一点点,不耐烦地对著下面指挥接驳吊臂的水手挥挥手,又扭头对周志平咕噥了几句。

“志远,这边!”周志平看见了弟弟的身影,立刻扬手招呼。周志远几步登上舷梯,木质的梯面在他脚下发出沉闷的迴响。

江风带著水汽扑面而来。

“麦尔逊船长同意了,货全进三號底舱,清点完毕就封舱,直发武汉!这是船上的大副老杰克,路上安全他的人负责!”

周志平语速极快,指了指身旁一个满脸络腮鬍、眼神锐利如鹰的高个子洋人。

老杰克没握手,只是冲周志远上下打量了一眼,视线在他腰间枪套和利落的身形上短暂停留,用生硬的腔调吐出几个字:“货上齐,开船。”

语气没有欢迎,只有公事公办的冷漠,显然对这种跑中国內河运私货的活儿见怪不怪。

周志远点了点头,目光越过老杰克投向码头。

堂口的兄弟和工头的人混在一起,像蚂蚁搬家,將那些沉重的板车推向货轮。

粗麻袋垒成的金色方阵正被水手操作著笨重的吊鉤,稳稳吊离码头,带著巨大的影子移向船舱敞开的黑洞。

每吊起一网兜米,船身都似乎被压得下沉一分。

米袋撞击甲板的声音咚咚闷响,伴隨著水手们粗獷的號子声,组成了一支沉重而充满希望的进行曲。

“大哥,路上的关节?”周志远低声问,目光如炬,投向雾靄未散的江面上游。

他知道,拿到粮食只是第一步,万里长江才是真正的战场。

周志平凑近了些,手指隱晦地点了点船体下方被水浸泡得发黑的一处吃水线,声音压得更低:“联络好了。船启锚就发报,“薪火”动身!”

“沿江有人照应,该打点的都打过招呼了,只要过九江前没碰到鬼子大巡河炮艇..

就不怕。真被盯上,这艘星条旗就是眼下最硬的挡箭牌。”

就在这时,周志远眼角的余光瞥见三號筒仓附近的阴影里,一个搬运工人似乎无意中踢倒了几个空麻袋,露出了筒仓底部角落一小片被米流覆盖的异样油布。

那是一角用来遮盖卡车零件的帆布!

旁边两桿上了油、裹著草蓆的歪把子枪管不小心滑出了一小截!

那个推车的工人脚步顿了顿,眼神明显定了一下!

周志远的心猛地一沉,右手拇指几乎是条件反射般顶开了腰侧驳壳枪的保险搭扣,冰冷的金属触感瞬间让神经绷紧如弦。

他面上依旧沉静,目光像鹰隼一样无声无息地锁定了那个工人和漏出破绽的角落,全身的肌肉悄然蓄力,隨时准备应对任何可能的意外爆发。

好在对方没有再做出任何出格的动作,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转身离开了。

很快,所有的粮食都被装上了船。

周志远站在船头,朝著守在仓库附近的魏大勇挥了一挥手。

魏大勇收到信號以后,立刻就招呼所有的独立营战士,三三两两的登上了货船。

十五分钟以后,警卫排的战士,再加上掘田优斗的突击小队,在船上顺利匯合。

周志平见这边诸事顺利,狠狠的拥抱了一下周志远,就转身下了船。

他还有自己的战斗!

浓雾瀰漫的黄浦江上,“加利福尼亚號”的汽笛再次低沉而悠长地嘶吼了一声,缓缓拔锚,碾开浑浊的江水,倔强地溯流而上。

“加利福尼亚號”粗重的汽笛声第三次撕裂长江的浓雾时,周志远站在冰冷的船头,嘴唇已经抿成了一道毫无血色的直线。

三天半的航程,船底深舱里,九百吨散发著清香气息的暹罗米沉默地堆积如山。

魏大勇靠在锈跡斑斑的栏杆上,鼻尖冻得通红。

他往甲板上啐了口唾沫,看著唾沫星子混著冰冷的江风飘远:“营长,俺这心里就跟猫抓似的!三天半了,小鬼子那些个巡河炮艇的鬼影都没见著一个?这他娘的太反常了!

憋著啥坏屁呢?”

周志远没有回头,目光穿透雾气,仿佛要钉在码头的轮廓上。

他脑中的三维地图早已开到极限,一遍遍扫过船身周围五公里內的水域、岸线、街道。

船影、果军的巡逻小艇、甚至岸边苇丛里野鸭惊起的涟漪,都在他意识里纤毫毕现。

“反常就对了,”他声音嘶哑,带著在寒风里熬出来的疲惫,“皮特森那通行证在长江上倒是块硬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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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一路太顺,反倒让人心里发毛。记著,船没靠稳,粮食没落到咱们自己人手里,一刻都不能放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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