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方府。
方老爷站在正堂门口,看著下人们把一道道菜端上来。
方晟看了看桌面,皱起了眉头。
“就这些?”
阿福在旁边小心翼翼地回答:“老爷,厨房里还有一锅鸡汤,马上就来。”
“鸡汤?还有呢?”
阿福愣了一下:“还……还有什么?”
方晟指著桌面,痛心疾首地说:“葱烧海参呢?水晶肘子呢?八宝鸭子呢?这是年夜饭!一年就这么一顿!你看看这桌上,连道像样的硬菜都没有!”阿福苦著脸,不知道该说什么。
方敬从后院走出来,穿著一身新做的棉袍:“爹,省点钱吧。”
“咱家的家產,您心里没数吗?”
方老爷不好意思嘿嘿一笑:“虽然是稍微亏了那么一点,但是总不至於饭都吃不起……”
徐妙锦穿著一身大红色的棉裙,头髮挽了个坠马髻,插著一支金鈑。她在方敬旁边坐下,看了看桌上的菜,又看了看方老爷的脸色,微微一笑。“公公,这些菜挺好的。儿媳在魏国公府的时候,年夜饭也就比这个多一两道。”
方老爷嘆了口气,端起酒杯,自己闷了一口。
正月初一。
不扫地,不汲水,不动刀剪。早饭吃年糕,取的是“年年高升”的彩头。然后换上新衣裳,出门拜年。邻里之间互相串门,作个揖,道声“新禧”,喝杯茶就正月初二,回娘家。
演戏要演全套,徐辉祖刚带人弹劾方敬,徐妙锦愤愤不平,今年选择不回娘家了。
不然,一下子就其乐融融,是个人都能反应过来之前有问题一一包括黄子澄?
甚至黄子澄。
正月初三,方敬在家躺了一整天。
方敬躺在书房的竹椅上,翻著一本《残唐五代演义。这本书他看了无数遍了,书页都翻卷了。方敬放下书,看著窗外的老槐树。树枝光禿禿的,几只麻雀蹲在上面,缩著脖子。
“阿锦。”
徐妙锦抬起头:“嗯?”
“明天我就要去孝陵卫报到了。你们怎么一点都不难过啊?”
徐妙锦头也不抬:“你要去孝陵卫,又不是去琼州。孝陵卫就在金陵城外,骑马半个时辰就到了。你十天半月总能回来一次。还得我们撕心裂肺不成?”方敬不开心:“那以后要分开个两年三年呢?“
徐妙锦瞥了他一眼,不说话。
闹得方敬老大不自在。
正月初四,天还没亮,方敬就起来了。
洗脸水烧好了,青盐备好了,乾净衣裳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尾。方敬洗漱完毕,穿上衣裳。不是官服,是庶民穿的青布直裰。他站在铜镜前看了看自己,觉得有点陌生。
在歷阳的时候,他穿的是七品知县的青袍,在大同的时候,他穿的是五品按察金事的红袍,补子上绣著白鹏。现在他穿著一件没有任何纹饰的青布直裰,头上戴著一顶普通的四方平定巾。
从五品到庶民,只用了六天詔狱。
方敬对著铜镜整理了一下领口,转身走出房门。
徐妙锦和青鳶站在院子里等著。徐妙锦递过来一个包袱:“换洗的衣裳,还有几本书。孝陵卫那边条件简陋,你將就著住。”方敬接过包袱,背在身上。
徐妙锦又递过来一个小布袋:“碎银子。打点上下用的。”
“孝陵卫那边冷,夜里多盖一床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