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缕飘忽的神念消散在虚无夹缝里。
可那句话，像一根钢钉，狠狠扎进在场每一个人的神魂。
狱主时限，到了。
青铜镇狱斧悬在浊浪之上，斧身暗金色的狱纹，明暗交替闪烁。
刚才那一击耗损极大，原本厚重寂灭的威压，肉眼可见往下滑落一截。
斧刃微微震颤，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拉扯束缚它的根基。
林凡抬手抹掉嘴角的血渍。
混沌玉坠在掌心发烫，玉坠灵智的声音带着凝重。
【狱主不是永生不灭。】
【当年定下封印盟约之时，就给它设下枷锁。】
【枷锁依托封印本身存续，封印动荡，枷锁就会慢慢崩解。】
【一旦枷锁碎干净，狱主会有两种结局，要么力量溃散归于淤泥，要么挣脱盟约束缚，彻底失控。】
林凡瞳孔微缩。
失控的狱主。
光是想想，后背就冒寒气。
现在的狱主，还有“抹平混沌异变”这个固定使命。
真要是挣脱盟约枷锁，没有规矩约束，谁都猜不到它会干什么。
黑石古棺缝隙里，吞噬畸胎的竖瞳，死死盯住镇狱斧。
刚才硬扛一斧，它灰鳞巨掌鳞甲碎裂，本源伤势不轻。
但它敏锐捕捉到狱主力量下滑的迹象。
恐惧，飞快压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疯狂的野心。
“它快不行了。”
畸胎沙哑的声响，顺着浊流散开。
“万古枷锁要断，镇狱者即将落幕。”
“今日，便是我破封而出的日子！”
话音落下。
棺缝再度向外炸开一大片。
滚滚灰黑色的吞噬浊雾，从缺口里面喷涌而出。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性外泄，而是主动蓄势。
整片渊底的淤泥，跟着沸腾翻滚，无数深埋万古的残碎凶骨，被浊雾裹住，咔咔重组，化作一只只面目狰狞的骨魔。
密密麻麻的骨魔，围绕古棺盘旋，骨爪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躲在淤泥深处的隐族尊主，心脏狂跳。
他转头看向身边六名隐族至尊，低声急喝。
“机会来了！”
“狱主力量衰退，畸胎要反扑，域外三老心神动摇！”
“我们别躲着看戏，趁所有人注意力都在两大巨头身上，偷袭林凡，抢混沌玉坠！”
一名隐族至尊面露迟疑。
“尊主，玉坠在林凡手上，可那暗处还有盟约缔造者盯着，我们贸然出手，会不会引火烧身？”
“管不了那么多了！”隐族尊主咬牙，眼底满是疯狂，“我们已经没有退路！畸胎出世也好，狱主失控也罢，隐族最后结局都是覆灭。唯有拿到玉坠，我们才有翻盘资本！”
几人对视一眼，咬着牙点头。
身躯沉入淤泥更深处，借着浊泥遮掩气息，悄无声息绕向林凡侧后方。
半空之上，星轨老者、蚀幽主、时序君，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刚才那道神念，他们全都认得。
星轨老者周身星轨轻轻晃动，声音压得极低。
“是盟约缔造者，那位从混沌初开就见证封印的存在。”
“当年我们三个，都只是小辈，连登上盟约高台的资格都没有。”
蚀幽主黑雾翻涌，绿火忽明忽暗。
“他藏了这么多年，一直冷眼旁观，今天为什么主动出声提醒？”
时序君流光身躯微微起伏，时序法则不断探查四周虚空。
“不好判断。他可以帮狱主加固枷锁，也可以放任枷锁断裂。他的立场，从来不在我们这边。”
三人互相提防，悄悄拉开距离。
原本准备联手突围的同盟，瞬间瓦解。
谁都不想被盟约缔造者盯上，沦为弃子。
后方，青阳老仙死死撑着仙魔联军大阵。
金色仙光忽明忽暗，不少修士已经力竭跌落浊浪，被浊雾卷走，连求救声都来不及传出。
“林凡！防线快要扛不住，骨魔已经摸到大阵外围了！”
青阳老仙的嘶吼穿透轰鸣，传到林凡耳中。
林凡侧头一瞥。
黑压压的骨魔潮，已经分出一小支，朝着联军大阵冲锋。
魔修统领带队迎上去，刀光魔火漫天炸开，惨叫声此起彼伏。
局势已经到了千钧一发的地步。
林凡握紧玉坠，目光来回扫视。
狱主力量下滑，但那一斧的威力依旧恐怖。
畸胎蓄势反扑，骨魔成群。
淤泥底下藏着隐族，等着偷袭抢玉坠。
半空三尊域外老怪，伺机而动。
虚无夹缝深处，还有那位盟约缔造者，居高临下看着这盘棋局。
到处都是杀机。
就在畸胎准备催动全部本源，正面冲击镇狱斧的时候。
虚无夹缝之中，空间缓缓向两侧分开。
一道淡到几乎和虚空融为一体的身影，缓步踏了出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恐怖威压席卷四方。
可他一现身，整片渊域所有躁动的力量，全都下意识收敛几分。
畸胎的浊雾攻势，硬生生顿在半空。
青铜镇狱斧剧烈震颤，斧身上的暗金色狱纹，齐齐向着来人方向躬身一般闪烁。
这就是定下万古封印盟约的那位。
他一身素白长衣，衣摆不染半点浊泥黑气，面容模糊，看不真切，仿佛隔着一层万古时光。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古棺、镇狱斧、林凡、半空三老，最后落在藏在淤泥里、准备偷袭的隐族众人身上。
隐族尊主浑身一僵，往前潜行的动作戛然而止，一股寒意从头凉到脚。
被发现了。
盟约缔造者淡淡开口，声音平静，却直接响彻整片渊底，传入每一个生灵的神魂。
“当年混沌崩碎，本源四分。”
“一块化为玉坠碎片，流落三界，自行孕育道心。”
“一块滋生吞噬畸胎，凶性难驯，被众强者联手封入黑石古棺。”
“我以盟约立枷锁，造镇狱斧，化狱主，永世镇守棺椁。”
“盟约写明三条铁则：畸胎不得破棺，狱主不得脱枷，混沌碎片不得回归畸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