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顶端的虚空裂缝。
灰色庞大虚影的一角缓缓探出。
没有清晰五官,没有固定形态。
如同无边无际的粘稠雾团向外铺展。
仅仅溢出的一小部分身躯,就遮蔽了半边天空的光线。
大地疯狂震颤。
凡间平原裂开纵横交错的漆黑沟壑,滚烫的地底浊气顺着缝隙往外翻涌。
远处几座凡人城池的城墙接连崩塌,砖石碎屑哗啦啦砸落。
三界联军的阵地之中,悬浮的防御法阵光晕忽明忽暗,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响。
所有人仰起脑袋,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这……这就是幕后那个灰光怪物的本体?”
一名年轻仙修声音发抖,手里的长剑哐当掉落在碎石堆。
旁边的老牌仙王死死按住他的肩膀,指节用力发白。
“稳住心神!恐惧乱了道心,只会死得更快!”
可仙王自己的声音,也藏着掩饰不住的沉重。
刚刚被金色冲击波震飞的隐族老尊,半边残破的身躯挂在一块漂浮的岩石残骸上。
他仅剩的右眼死死盯着天穹的灰色虚影。
千年来所有的算计、野心,在这恐怖存在的怒火面前,渺小得可笑。
旧约契约碎成光点飘散,他失去了最重要的依仗。
隐族全族抵押的本源没有完全释放,可接下来要面对的,是怪物毫无顾忌的报复。
老尊干裂的嘴唇哆嗦,心底升起浓重的悔意。
深渊主宰庞大的黑影往后急速后撤数千丈。
万丈高的躯体周围翻滚的黑色浊潮不断收缩。
之前被魔矛反噬留下的伤势还在持续发作,漆黑的本源血液顺着躯体滴落,在虚空凝结成一团团浑浊的黑雾。
深渊一族崇尚掠夺与厮杀,但面对这种层级的敌人,本能的警惕压倒了侵略的欲望。
它低沉的咆哮在云层间回荡,指挥外围的妖魔军团紧急收拢阵型,不再向着凡间冲锋。
不少冲在最前方的深渊小怪来不及撤退,被灰色虚影逸散的能量扫中,直接消融成一缕黑烟,连残骸都没有留下。
林凡漂浮在半空,身体摇摇欲坠。
燃烧守护者残魂带来的反噬狠狠折磨着他的神魂。
太阳穴一阵阵抽痛,视野边缘不断冒出黑色光斑,好几次眼前几乎陷入漆黑。
混沌玉坠安静悬浮在他胸前,表面的锁渊符文暗淡大半,原本温润的金光微弱得如同风中烛火。
守护者的残魂已经燃尽,再也没有额外的古老意识给他提示与帮助。
肩膀、腰侧的旧伤重新崩开,新鲜的血液顺着胳膊往下流淌,一滴滴坠入下方的战场。
他咬着舌尖,尖锐的痛感强行拽回涣散的精神,视线紧紧锁定那团灰色虚影。
“毁吾祭台,三界众生,皆要殉葬!”
暴怒的意念碾压式覆盖整片天地。
没有声音从喉咙发出,直接烙印在所有生灵的脑海。
灰色雾气如同潮水自裂缝向外倾泻,无数细小的灰色触须四下挥舞,扫过沿途的一切。
一座残存的浮空仙山被触须卷住,整座山体从岩石根基开始瓦解,无数修行者来不及逃离,跟着山石一同消散。
惨烈的惨叫声短暂响起之后迅速沉寂。
“散开!不要扎堆!”
魔界魔尊忍着身上的重伤腾空而起,挥动残破的魔刃劈向袭来的一根灰色触须。
魔刃和灰雾触碰的瞬间,刃身飞快被侵蚀出密密麻麻的孔洞。
一股诡异的力量顺着兵器往他的手臂攀爬。
魔尊脸色剧变,果断松手舍弃伴随自己数千年的本命魔兵,翻身急速闪避。
魔兵几秒之后彻底化作飞灰,飘散在风中。
他落地之后踉跄几步,虎口鲜血直流,看向灰色虚影的眼神充满忌惮。
分散在战场各处的仙、魔、人族修士慌忙四散躲避。
慌乱之中不少人互相冲撞,防御阵型出现巨大缺口。
灰色触须抓住机会钻过缝隙,收割一条又一条鲜活的性命。
鲜血、法宝碎片、破碎的符箓在低空纷飞。
绝望的哭喊、法宝爆炸的轰鸣、法术碰撞的尖啸混杂在一起。
林凡清楚不能放任灰色虚影继续扩张。
现在它仅仅探出一角,若是完全挣脱虚空裂隙的束缚,三界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挡。
他调动体内仅剩的混沌之力,胸前暗淡的玉坠重新亮起一层薄薄的金光。
金色光浪以他为圆心向外推开,将靠近自己的几根灰色触须灼烧萎缩。
但力量的亏空显而易见,仅仅维持数息,金光的亮度再次下降。
他知道自己单独一人不可能对抗这头怪物。
目光快速扫过战场两端的两大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