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接过钥匙,看着那个叫张仲民的中年人匆匆离开,转头看向那一帮站在门口有些不知所措的掌柜伙计,摇了摇头,说:“都回吧,一个月后,咱这个房子还在,买卖就开起来,房子没了,就后会有期吧。”
伙计们一哄而散,那个掌柜倒是有些犹豫。
老赵看到了,但他没理睬,不久后兴隆镇将经历战火,留下的人越少越好,他还头痛要不要通知镇上老百姓跑呢,哪还有心思管这些人。
他站在原地,看看手里的钥匙,又看看锁了门的生药铺,嘿嘿笑了,转身让刘坚强去把吴石头几个喊来,一起琢磨这里的地道怎么个挖法。
“这位东家……”掌柜的终于开口了,“您说一个月后开张……开张的是什么买卖?”
老赵斜眼看他,犹豫了一下,问:“你贵姓?想继续干掌柜的?”
“鄙姓刘,刘文博……我,您这买卖……真开?”
“一个月后再说,现在没空。”
“到时候……还请东家赏口饭吃。”
“你做掌柜的,就没个积蓄?换个营生也行的啊。”
“这世道,哪那么容易……这生药铺也没开多久,惭愧,没攒下几个,家里还有病人,一直吃药……”
“你住哪儿?”
“镇西边租了个小房子,家里还有老伴和个小孙子,您这边总要有人守着吧?我把房退了,我们一家住过来,替你守着。”
“听我的,退了房,去县城待一个月。”
“……”
老赵看这姓刘的掌柜大概也是为难,有心多说几句,但……他能顾得上几个啊?不是他心硬,实在不敢再多带几个拖累。
于是,两个年龄差不多大的男人,就在关门的铺子前大眼瞪小眼。
刘坚强带着徐小和吴石头来了,老赵开门,几人进去看房……其实房子什么的老赵不在意,说不定打起来就保不住了,但地皮还在,重建就不算难事儿。
“这以后就是酒站和酒站村的产业了!”老赵有些兴奋,压低嗓子和几个人分享,不过几人都没啥反应,反正挣钱也是加伙食,还能咋滴?
刘坚强到底是最了解老赵,竖起大拇指:“好!真好!”
老赵翻个白眼儿,和几个棒槌有啥好炫耀的?
“老赵,后面那么多麻袋是干啥的?”徐小问。
老赵挠了挠头,指使吴石头:“石头,看看门口那个半老头还在不在,喊他进来。”
刘掌柜没走,大概还在愁生计的事,跟着吴石头进来。
“刘掌柜,这里还剩下些什么药材?”老赵哪认得中药呢,只有问专业人士。
刘掌柜哪还愿意舍弃机会,带着老赵打开麻袋介绍:“最多的就是三颗针,还有些甘草之类的,不值太多钱。”
老赵一愣……三颗针?这名字有点熟悉……刘掌柜问:“东家要寻人出手?这些东西算是大路货,要卖还得降价……”
“不卖!”老赵一摆手,他想起来了,以前搜过黄连素的信息,三颗针就是其中主要的一种原料!
老赵从信息里得知,黄连素的工业化提取需要酸碱化工原料,完全不是当下弄得起来的……这东西的提取方法让陕北交给红苏,大概也是不会被重视,索性就没提。
大北庄羊头案是投的霍乱,黄连素克制不了,老赵也没当回事,但现在手里有了几麻袋原料,他就动了试试的心思。
既然有用,那就得弄回去,老赵一转身,想和刘坚强说,但刘掌柜还在,于是改口:“看也看了,过段时间再说吧,走了。”
临了,老赵还拍了拍刘掌柜的肩膀道谢,还顺势问了问刘掌柜的薪水高低,刘掌柜笑了:“十块法币……如果包吃住,八块也行,家里孩子要看病呢。”
老赵点点头,记下刘掌柜住的地方,带人离开。
本来还想进县城的,这下子走不了了,稍晚点还得再来,定下地道开挖的事儿。
…………
李有才醒来已经接近中午,苏青和胡义都没走。
“苏姐,我该怎么办?”李有才还是有些萎靡,捧着粥碗,只喝了一口,就迫不及待地问。
苏青看一眼胡义,说:“最好的办法,就是推辞掉这事儿……水太浑,谁掺和进去都没法保证不被牵连。”
李有才低头沉默了一会儿,放下粥碗,看向苏青和胡义:“二位……为我的事,白跑一趟……”
胡义打断了他的话:“事儿还没了,到底是不是有人算计你,还没搞清楚。”
苏青也点头:“我们帮你,不是图你什么,但咱们也算老关系了,互相利用也好,互相帮助也好……有些算不清了,总之,我们不希望你出事。”
李有才点头:“大恩不言谢……可我还是有些不甘心……骗我入局,还不如打我黑枪呢!”
胡义和苏青都不接话,这事儿就得李有才自己醒悟。
“我……我还是想问问那个找我的人。”李有才还是不信林秀会算计他……如果是别动队利用林秀算计他,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他李有才的刀,也未尝不利。
胡义看向苏青,苏青绷着脸很严肃地说:“帮你可以,但得有限度,很多事情只能你自己去查……如果背后是鬼子,我建议你立刻停手,是别动队……我们也不太好插手。”
李有才点头:“托我的这位朋友,我得确认不是她算计我……如果不是她,我想把她也摘出来。”
苏青摇头:“那可能就是别动队的家务事了,我没法帮你。”
胡义终于能插话了:“我跟着你,苏青得换地方待,她不能出危险。”
苏青瞪了胡义一眼,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只是胡义没搭理她……胡义的想法她能理解,但她还是想等确保李有才不是人家的目标才撤。
李有才点头:“应该的,等下你带苏姐离开,我一个人去问。”
苏青犹豫了一下,没有拒绝这个好意,但还是开口了:“其实我昨晚就准备了个办法……把人弄出大牢的办法,你可以透露给对方,让他们去抢人。”
胡义眨巴眨巴眼,有这事儿吗?把办法给人家,这是反手坑对面一把吧?
李有才张了张嘴,苏青这是真想帮他!连计划都准备好了!
“你早上好像说了一句,鬼子说,除非死人,别想出大牢?”苏青问。
李有才不记得说没说,挠了挠头。
胡义点头:“你在上床前嘀咕来着。”
李有才有些茫然,他是听石原提过这个说法,但他不记得有没有和苏青说过了。
“我不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我以前……目睹有人用这种办法救人,从监狱里把人转到医院,在路上动手。”苏青说道,她确实听说过红队用这种办法劫过人,但也仅仅是听说。
“只要这个人够重要,敌人就不会让他死在大牢里……这正好也能印证这个人的重要性。”苏青补充了一句,所谓‘只有死了才能离开大牢’的话,她早听说过,但大牢里条件有限,敌人不可能放任重要人犯死在大牢里。
“那要怎么做?”李有才紧接着问。
“下药。”苏青的表情有些奇怪,胡义看她一眼,眼神也有些奇怪……老赵的‘毒丸’?!
老赵是神仙吗?他怎么知道要下毒?还是能让上川千叶变成废人的那种……这是提前算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