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陆艇舱门落下,海水顺著坡道倒灌进来,淹没登陆队员的靴底。横须贺基地的码头已经空了,美国国旗还掛在旗杆上,旗杆顶部被海风吹弯了一截。陆战队的靴子踩上混凝土码头,撞击声沉闷,一声接一声,节奏稳定。没有人跑动。
队伍分成四列,沿码头向纵深推进。第一列从北侧绕过仓库,第二列从南侧接近营房区,第三列直插指挥楼,第四列留在码头清点物资。海面上的封锁线还在,鸞鸟的位置没有移动。
何念华在控制中心收到地面传回的第一批清查报告。他站起来,走到侧面的投影屏前,点开第一份附件。照片上,三台神经连结晶片原型机被防静电膜包裹,放在一辆手推车上,旁边两名技术员正在拧紧固定带,准备转运至运输直升机。他点开放大,看了一下外壳的接口类型,然后拨通了前线指挥官的终端。
“外壳接口是標准军用槽位。原型机可能已经適配过某些外骨骼系统。转运前做一次电磁扫描,確认没有追踪器。”
前线指挥官的声音带著风声。“扫描已经做完了。没有发现发射装置。”
“好。封存送回国。让孙秀英到了先拆03號机。”
“03號?”
何念华把屏幕上的標籤放大,確认了一遍那行字。“03號机外壳侧面的標籤上写了一行批註——適配尚未完成』。跟另外两台不一样。先拆它。”
前线指挥官应了一声,掛断了。
何念华没有关掉窗口。他盯著那行手写批註看了几秒。字跡比印刷体深,笔画偏细,像是用细尖笔写的,不像是仓促留下的標记。他保存了一张截图,然后关掉窗口。
杨小炳没有去主码头。他带了两个人,沿著基地西侧走,穿过空置的营房。营房的门都敞著,里面床板被掀起来,露出下面的铁架,衣柜门也半开著,里面空的。他们走到一排营房的尽头,找到一扇防火门。门被一根铁链绕了几圈,搭在把手上,没有掛锁。
杨小炳扯开铁链,推门进去。里面是一段向下的楼梯,声控灯没亮,应急灯从墙角发出暖黄的光,能看清台阶的边缘。他们走到楼梯底部,一扇金属门关著,门上的密码锁面板指示灯全灭,断了电。杨小炳伸出手指按了几个键,锁舌弹开。
进门时他注意到门把手上的指纹——几枚重叠,边缘已经模糊,不像是同一天留下的。他没有停下来细看。
仓库不大,约二十平方米。墙边立著四排金属文件柜,应急灯从天花板角落投下一圈光,只照亮柜子上半部分,底部浸在阴影里。杨小炳拉开第一排柜门,空的。第二排,空的。第三排,中间两个抽屉里剩了几份表格,他用手指翻了一下,是物料进出登记表,日期停在三周前。他关上抽屉。最里侧那排柜子的最下层隔板上,有一摞文件被压在隔板后方与柜壁的缝隙间,像匆忙中顺手塞进去的,露出侧面一角。
他蹲下来,抽出那摞文件。纸页厚实,是商务用纸。第一页日文,第二页英文对照,条款密密麻麻,他没有细看。他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签名栏上印著一个代號,墨水已经褪成暗蓝色。笔跡边缘模糊,但那组字母的排列方式他认得。银狐。旁边盖著日期戳,一九九二年十一月。三年前,美方已经完成了这份协议的签署。
他翻回第一页,看了前两段。內容是关於晶片供应的数量、批次和运输方式,没有写具体接收单位。他又翻到最后一页,確认日期戳没有看错,然后站起来。仓库里很安静,应急灯的光在袋口边缘投下一道短斜的阴影。他多站了几秒,才把文件收进密封袋,封好袋口。
他走出仓库时,海风正从横须贺港方向吹来,带著燃烧过的塑料和绝缘层的残余气味,还有一股淡淡的燃油味,像是从远处渗过来的。他穿过码头时,看到何念华站在登陆艇旁边,手里拿著一片从原型机上拆下来的封装外壳。杨小炳没有减速,走过去时把密封袋在手里换了个方向。
何念华抬起头。“找到了什么?”
“协议附件。银狐签的。日期九二年十一月。”
何念华没有立刻接话。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片封壳,又把目光移回杨小炳脸上。“三年前他们已经在部署了。”
杨小炳点了一下头。“文件我带回临时指挥所扫描。你先处理原型机。”
何念华没有再问。杨小炳已经走出几步了,他低头重新检查手中那片封壳。標籤边缘有一行手写的批註,字跡比印刷体深,笔跡工整。“03號机適配尚未完成。”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合上封壳,放进防静电箱。
那摞密封袋在杨小炳手里微微变形,袋口封条严实。他走到临时指挥所门口,推开门,灯已经亮了。他把密封袋放在桌上,拆开封口,把文件抽出来,逐页扫描。扫描仪嗡嗡响。他盯著屏幕上的扫描进度条,等它走完,然后关上机器,把原件重新装回密封袋。他拿起电话,拨了控制中心的號码。
“何主任,银狐確认了。九二年十一月,在南非那个矿场签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何雨柱开口。“文件保存好。原件送回国,跟原型机同一批。”
“已经在扫描了。”
何雨柱没有再说。电话掛断时,何念华正从码头那边走回来,手里拎著防静电箱。他经过临时指挥所门口时往里面看了一眼,杨小炳正在封那个密封袋。两个人没有交谈。海风还在吹,从他们之间那道尚未合拢的缝隙里穿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