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海中的声音落下,空地陷入死寂。那团悬浮的光影静静漂浮,形如人影,却无五官轮廓,只有一层薄雾般的灵光包裹著核心。苍云宗三人僵在原地,手中玉符微颤;树冠上的独行客半跪於地,指尖血跡未乾;两名散修彼此对望一眼,悄然后退数步,显露出迟疑与戒备。
江无涯仍坐在西北角的岩穴中,双目闭合,呼吸平稳。他没有回应那声“擬形者何在”,也没有做出任何动作。但他的风域早已沉入地下三寸,沿著青石裂缝延伸出九道极细的感知丝线,如同蛛网般覆盖整个空地边缘。他知道,真正的考验尚未开始——这秘境不会只靠一句话筛选继承者。
就在眾人神思浮动之际,地面突然传来一阵低沉震动。
不是来自中央祭坛,而是从空地东侧的地底深处。碎石簌簌滚落,一道长达十余丈的裂隙猛然撕开地面,黑烟裹挟著腥风喷涌而出。紧接著,一只巨爪破土而出,五指如鉤,鳞片泛著青黑色金属光泽,一掌拍下便將一根断裂石柱碾成齏粉。
全场修士齐齐变色。
那怪物全身钻出地底,形似巨蜥,背生双翼,四肢粗壮如古树盘根,尾部甩动间掀起狂风碎石。它双眼赤红如熔岩翻滚,鼻孔喷出两股雷光交织的气流,每踏一步,地面都隨之震颤。一股远超金丹初期的威压瀰漫开来,逼得几名修为较弱的修士踉蹌后退。
它没有攻击任何人,只是昂起头颅,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音波席捲四方,连空中那团光影都微微晃动。隨即,它的目光锁定在江无涯藏身的方向,双翼展开,猛然扑来!
劲风扑面,砂石割脸。江无涯在震动传来的瞬间便已察觉异常,不等睁眼,右腿肌肉骤然绷紧,左掌贴地发力,整个人向右侧翻滚而出。巨兽利爪擦著他原先所在的位置落下,岩石崩裂,碎块四溅。
他落地未稳,足尖一点地面,顺势滑行三尺,避开扑击带起的罡风。左手迅速结印,风域压缩成丝,环绕周身形成一层透明屏障。与此同时,他终於睁开双眼,目光冷峻地盯住那头庞然大物。
巨兽一击落空,並未追击,而是调转身躯,双翼猛然扇动。剎那间狂风呼啸,夹杂著雷电之力席捲全场。其余修士纷纷施展手段自保:苍云宗三人联手撑起剑盾结界;树冠客跃上高处古树;两名散修则各自拋出防御符籙。
唯有江无涯站在空地边缘,迎风而立。
他知道,这一击並非针对所有闯入者,而是专为他而来。那巨兽眼中燃烧的不是野性,而是某种近乎执念的杀意——仿佛认定他是唯一需要清除的目標。
风龙尚未凝聚,他不敢贸然出手。此时体內风域虽已凝实如磐,但分身毕竟刚经歷闭关,灵力尚未完全恢復。而那巨兽显然通晓战斗节奏,第二波攻势紧隨而至。
它张口吐出一道螺旋状风雷柱,直取江无涯胸口。那风柱旋转速度极快,沿途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出细微裂痕。江无涯双手合印,风域急速流转,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弧形风盾。轰然撞击之下,风盾应声碎裂,衝击波仍將他震退七步,脚底在地面划出两道深痕。
喉头一甜,他强行咽下涌上的气血。痛感从胸口蔓延至肩胛,像是被无形铁钳夹住骨骼反覆碾压。这是本体与分身共享痛感的结果,哪怕此刻真身远在千里之外的图腾部落深处,依旧无法避免这份折磨。
但他眼神未乱。
巨兽见一击未果,低吼一声,双翼收拢,猛然俯衝而下,利爪直取咽喉。这一次速度更快,几乎化作一道残影。
江无涯没有再退。
他在对方扑至三丈距离时,忽然鬆开对风域的压制。剎那间,九道风丝自他周身暴射而出,呈环形扩散,搅动四周气流形成紊乱涡旋。这正是他在闭关第七日悟出的“乱息障”——以风域分化扰乱空气密度,使敌人难以锁定真实位置。
巨兽衝锋之势戛然而止,双目闪过一丝困惑。它本能地停顿半息,试图重新捕捉目標气息。
就是这一瞬。
江无涯双手猛然合十,十指交错成印,眉心微跳。风域自丹田爆发,逆冲经脉,直贯头顶。一道青白相间的旋风自他掌心升腾而起,迅速拉长、塑形,化作一条盘曲巨龙。
风龙成形剎那,百足虚影环绕其身,龙首高昂,口吐锐风,双目如电扫视全场。它並未立刻扑击,而是悬於江无涯上方,尾部轻轻摆动,仿佛在等待主人指令。
巨兽发出一声怒吼,双翼展开,再度扑来。
这一次,风龙主动迎上。
两者相撞的瞬间,狂风炸裂,碎石横飞。风龙以灵活之姿缠绕敌身,龙尾扫中巨兽侧腹,將其掀翻在地。但那巨兽皮糙肉厚,仅是翻滚一圈便重新站起,口中喷出一道雷火,正中风龙腹部。
风龙发出一声无声嘶鸣,身形略显涣散。江无涯眉头一皱,额角渗出血珠——那是痛感共鸣所致。但他並未收回召唤,反而加大灵力输出,引导风域持续补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