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吕蒙吐血
从吕蒙所在的中军位置,到西侧的外城门,直线距离不过数百步。
可就是这数百步的路,此刻却成了世界上最遥远、最艰难的距离。
前方密密麻麻全是自己人,地上的尸体、慌不择路的溃兵、受惊狂奔的战马,把瓮城內的整条通道堵得严严实实。
吕蒙被周泰和数十名亲卫死死护在中间,骑著战马,跟著队伍往前艰难挪动,看著一个个在箭雨中倒下的江东子弟,他的心在滴血。
可此刻他什么都顾不上了,只能拼尽全力挥剑格挡开迎面射来的箭矢,疯了一般往城门方向靠近。
乱军之中,不仅吕蒙身中流矢,他胯下的战马更是成了活靶子,接连被射中,最终痛苦地翻倒在地。
吕蒙无奈只得弃马步行,也正是这个举动,让他从瞩目的主將目標,隱入了混乱的人群之中,反倒多了几分苟活的机会。
韩当、周泰先后被流矢所伤,却依旧咬著牙护著吕蒙,带著亲兵硬生生在人潮中劈开一条血路。
混乱之中,不知多少江东兵没死於箭雨石,反倒被自己人推搡踩踏,或惨死在马之下。
孙权的亲堂侄,二十多岁的孙桓,凭著赫赫战功深得孙权信重,此番隨军出征,本是要在这场取荆州的大胜里再添功勋,却最终在漫天箭雨里身中数十箭,生生地被射成了刺蝟,倒在了不远处糜芳的脚边。
“衝出去!!”
韩当目眥欲裂,手中长刀横扫,硬生生將身前两名挡路的溃兵劈飞出去。
滚木石不断从城头砸落,每一次巨响,都伴隨著数名士兵被砸成肉泥,可求生的本能,依旧推著这些残兵,疯了一样往外冲。
周泰死死护著吕蒙,用自己的身体和盾牌,挡住了从头顶落下的箭矢和碎石。
不过片刻功夫,他身上已经连中两箭,整个人成了一个血人,连站都快站不稳了,可握著盾牌的手,依旧没有半分鬆动。
在付出了巨大的伤亡后,吕蒙终於在周泰和韩当的拼死护卫下,踩著同袍的尸体,跟蹌著衝出了这座如同地狱般的瓮城,踏到了城外的土地上。
衝出城门的那一刻,刺骨的寒风扑面而来,吕蒙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重重倒在了地上,手中的佩剑深深扎进泥土里,才勉强撑住了身体。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浑身的伤口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疼痛,眼前阵阵发黑。
身后的瓮城之內,悽厉的惨叫依旧不绝於耳,城门洞里还在不断往外涌出溃兵,可更多的江东子弟,註定要永远留在里面。
“速速回营!此地不宜久留!”
缓了口气,吕蒙强撑著浑身的剧痛,尚存的理智让他不敢在城下多做停留,咬著牙踉蹌起身,带著残兵往营地方向疾行而去。
跟在他身边衝出来的,个个丟盔弃甲,浑身带伤,面无人色,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谁也没料到,被所有人都拋在脑后的糜芳,竟凭著一股极致的求生欲,也跟著溃兵从鬼门关里爬了出来。
他髮髻散乱,头盔早已不知所踪,右腿还插著一支断箭,一病一拐地往前挪著,每一步都在泥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血印,疼得他齜牙咧嘴,冷汗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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溃兵只顾著自己逃命,根本无人理会他,可就是这般无人理会、无人相护的境地,糜芳竟凭著一股贪生的执念,硬生生从户山血海里活了下来。
回到大帐,吕蒙坐在主位上,身上的锦袍早已被血污浸透,撕裂的袍角下,左臂和腰间的伤口都简单做了包扎。
帐內一片死寂,只有帐外的寒风呼啸声,韩当靠著帐柱站著,左臂用纱布吊在胸前,脸上的刀痕还在往外渗血,一双虎目里翻涌著压抑不住的怒火与疲惫。
周泰则坐在一旁的胡凳上,身中三支箭,医官好不容易才將箭头尽数取出。儘管疼得厉害,他却依旧死死咬著牙,愣是没有哼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时不时地瞟向帐门的方向,焦急地等著去清点人数的吕范回来。
终於,帐帘被人猛地掀开,一股寒风卷著血腥味灌了进来,吕范脸色铁青地走了进来。
吕蒙忙问道:“子衡,清点得如何了?”
吕范嘴唇都在发抖:“回稟大都督,此番入瓮城的一万中军精锐,连同各营部曲在內,最终衝出重围、归营的,一共六千七百一十三人。”
韩当猛地站直了身体,不顾左臂的伤口,失声怒吼道:“你说什么?!整整一万中军精锐,折损了三成还多?!”
吕范痛苦地闭了闭眼,脸上满是痛惜与绝望,继续道:“其余弟兄,尽数折在了瓮城中。阵亡將士清点下来,足有三千三百余人,这还不算被困在內城、生死未下的潘璋所部五千先锋。”